不得以还是做出决定，搬家！

感谢多年来朋友的支持和关注，欢迎到我的新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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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苦不堪言和心惊胆战。高考是国家级考试，中考和会考是省市级考试，都是事关千家万户和无数孩子前途命运的大事。各级领导高度重视，上上下下严密部署，可谓是如临大敌、谨小慎微。每次考试，大大小小的会议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领导纷纷登场，大大小小的文件堆积如山，一遍一遍的布置，一遍一遍的强调，核心是两个字——安全——既要保证考生的安全，又要保证考试的顺利。这些工作，最终都要落实到三类人肩上，一是考点的组织者，即组考校的教师；二是考生的组织者，即参考校的教师；三是考场的组织者，即监考教师。总之一句话，考生的安全和考试的顺利，肩负这个担子的是我们的教师。其中，担子最重、压力最大的是监考教师。想当初，监考教师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声如洪钟，那气势，可谓是八面威风，下面的一群毛头小子，一个个服服帖帖、老老实实，不敢抬头正视。如今正好相反，趾高气扬的是学生，低三下四的是老师。考场上，学生可以肆无忌惮，教师却不敢稍微出格。一旦出现问题，监考教师既要写材料，又要作检查，搞不好还会受处分，管也不是，不管还不行，弄得教师心惊胆战、苦不堪言。以人为本，为何偏偏遗忘教师？不过也可以理解，教师不是人，教师是神，却是个倒霉的神。

其次是心灰意冷和备受打击。学生告诉我，高考成绩发布后，人大附中的校长自豪地说，他们学校总分600分以上的学生有多少多少个。可是，中国有几个人大附中这样的学校，看到高考成绩之后，向人大附中的校长一样充满自豪的教师又有多少？辛辛苦苦一年，一年又一年，最后的结果竟然这样，像很多心灰意冷的学生一样，很多教师也要备受打击。有些学生，一生也就受到一两次这样的打击，而教师呢，每年都要遭受一两次，不麻木就会崩溃。于是，渐渐的，一些教师就学会了“向上看”，眼睛只盯着那几个学习好的学生。说实话，这怨不得教师，谁不想得到成就感，没有实实在在的物质回报，只有一个虚幻的称号，再没有点成就感，工作还有什么乐趣！对于大多数普通中学的教师而言，能够带来成就感的，也就是那个几个成绩比较好的孩子，对他们偏爱一些，是情理之中的。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么做不对也不好，但现实环境由不得你作出别样的选择。难怪很多人说教师虚伪，是有一定道理的，我们经常作一些我们所不屑甚至不齿的事，只是大家不知道，这虚伪的最大受害者，其实是我们自己。这样的痛苦和煎熬，有多少人知道呢？

近些年，高考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各地也在纷纷试验各种不同形式的高考。实事求是地讲，成效不大，基本上是改头换面，修修补补。或许真的没有人能拿出来，比现行高考方案更具可行性的办法来。但是，就因此可以忽视它给教师和学生带来的痛苦吗？实行了整整1300年的科举制度都可以被推翻，为什么高考就不能彻底的变一变呢？难道非要等到他自行溃烂，想再也包不住的脓包一样崩裂？或许吧，但我真的不希望这样。因为我知道，这个结果的代价是更多健康的肌体被损害，将会有更多的人处于痛苦和煎熬中。

“或许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怨不得宗璞。”心里暗想着，平静下来，重新坐下，摩挲着这本久违的《东藏记》。“是呀，她太纯洁、太善良、太唯美，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水花拥之、波涛载之、河伯掳之’，她去了她应该去的地方。”我安慰自己。凌雪妍走了，她倏忽而来、飘然而去，如惊鸿一瞥、流星转逝，把美留在人间。突然间我理解了宗璞，为雪妍设计这个结局，她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或许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年迈的她，心如刀割泪水潸潸。她只能离去，告别这个世界和她的爱人。这样一个纯净的人、这样一段纯美的爱，决不能受到任何亵渎，而步步紧逼的残酷的世界，谁敢保证不会把她和她的爱吞噬。让她这样离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归于青山、融于绿水，洁身而来，洁身而去。

凌雪妍是出身名门得大家闺秀，丈夫卫葑是明仑大学的物理教师，郎才女貌，家庭美满。日本侵华的铁蹄踏碎了凌雪妍一家平静的生活，先是丈夫卫葑离开她前往延安，使她饱尝离愁别苦，后是父亲出任伪职，令她蒙羞。这个自小娇生惯养但个性倔强的小女人，在丈夫一张写着“雪雪，你来”的字条的召唤下，毅然决然与父亲决裂、离开北平，踏上艰难的寻夫之路。这是一条捍卫民族尊严、追求幸福生活的道路。作者以雪妍自述的方式，向我们讲述她这一路苦难和挫折。漫长艰险的道路、简单恶劣的食住、随行亲人的背离、漫漫无涯的等候，翻山越岭的跋涉，所有这些，这个北平首富的千斤小姐都克服了，一个信念在支持着她，直到与丈夫重逢，晕倒在丈夫的肩膀上。

与丈夫团聚后他们开始建设幸福的小家，在艰苦的环境中，她的善良、她的勤劳、她的坚忍，时时刻刻闪耀着人性的光芒。她与丈夫之间的爱，是那样的深挚、恬静、含蓄、绵长，举手投足之间，顾盼流转之际，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无不氤氲着她们爱的气息。邻居、朋友、同事、亲戚，包括下人，都被她的善良感染，都被他们的爱所陶醉，在心里诚挚的祝福他们。虽然条件很简陋，生活很艰苦，但她用爱构筑了一个充满温情的小家。

孩子说“我坐在了这里 并没放弃自己”。这不正是我所期望的吗。讲话也好，上课也好，我总是不失时机的，包含着我的深情和诚意对他们讲，“不放弃，不抛弃；珍惜大好青春，创造美好人生”。我以为他们会理解我的一片苦心，甚至会在心里感念我——我曾为此沾沾自喜过。因为我知道自己是爱他们的，并努力为他们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很多时候，在心里对自己说——对于这所学校和这群孩子，我是问心无愧的。可是，谁能想到，他们的这样的决心——决不放弃自己，竟是对这所学校和包括我在内的许多老师失望之后，发出的近乎绝望的心声。孩子说“谁叫咱考到平分”！这样的话让我脸红，让我陷入深深的内疚。以往的沾沾自喜和问心无愧，化为巨大的嘲讽。相形之下，愈显出自己的浅薄和软弱。

我曾“给他们脸色看”吗，或是“怪异的对他们说”？或许有的，但确实没有想到，对他们的伤害如此之深。为什么没有想到呢？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倦怠了，也许是自以为是。现在，我只想对他们说：对不起，我的孩子。

我以为我理解他们，现在知道还差得很远——我不知道他们如此的敏感，想害怕病毒一样，逃避刺激，像渴望阳光一样，渴望进步、渴望生命的绽放，而我在无意之间，刺痛了他们，甚至伤害了他们。我敢保证，我是无意的，但也是不可原谅的。过去的日子，他们一路伴着失望，不断遭受打击，带着伤痕累累的身心来到这所学校。不管他们有怎样的表现，谁也不能否认他们心底压抑的希望。遗憾是的，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忽视了这点。我们被他们玩世不恭的态度、自由散漫的作风蒙蔽了，误以为这就是真实的他们。殊不知这仅仅是他们呵护希望、藏匿渴望的厚厚的外壳，是遭受了无数次打击后形成的，包裹着柔弱心灵的厚痂，是残酷的教育烙在你们青春岁月上的伤疤！

对不起，我的孩子们。我不应该提起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我不应该拿他们和我以前的学生对比一样。貌似正义的谴责教育和无可奈何的屈从环境是一样的，是软弱的表现。世界总是在向前发展的，一切都会过去，痛苦还有快乐，失败还有成功，都会被年轻的脚步甩在身后。他们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对不起，我的孩子们。如果说李老师确实伤害了你，我不求得你的谅解——即使你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我将穷尽我的心智锻造“老师”这两个字，知道我离开讲台。但是，我希望你理解。理解我和我的同事所做的工作，理解在这样的体制之下、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们的悲凉与无奈。不要误解，我不是在找借口。如果不能理解，我的孩子们，把它当作一次磨砺吧——谁都可以不相信你，我的孩子，只有你自己不能不相信自己！

这个学期，我变换了很多种教学方式，我所期望的效果很简单——每节课都很快乐，每节课都有收获。可是，我总也找不到这种感觉。有同学抱怨我教学方式变化的过于频繁，我知道，可我要尝试，不断的尝试，探索适合大家的，能够有效帮助大家的教学方式。实事求是的讲，我做得很失败，每当我看到大家茫然的目光的时候，心里隐隐作痛，每当我听到大家言不及义的回答的时候，心里万分焦急。你们可是时代青年呀，你们是这个民族的希望，肩上承载着家庭的梦想！孩子们，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是，敞开你们的心扉，让我们共同面对！

刚刚读了一半，就被宗璞特有的语言魅力征服。她的笔触，温婉细腻，悠长绵密，有大家风范，特别是在细微之处，有动人心魄的震撼力量。下面的这段文字，尤其喜欢。

 流不尽的芒河水

葑，我是在和你说话。这是近半年来我们第一次分开，你随庄先生 送学生到邻县去，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我觉得是太久了。想想以前分开的日子，真不知怎么忍受过来。

　　芒河的水很清，流淌疾徐有度，你发现吗？它愈靠近城流得愈慢。在这条河边，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家。站在家门前，可以看见这条在绿树间流动的河水，我们沿着芒河走到龙尾村，找到了亲人，又沿着芒河找到了安家的地方。

　　见到庄先生和玳拉，你一定会描绘我们的新居。这小小的西厢房虽然破旧，却足以蔽风雨。别忘了我们隔窗可见一畦彩色的花。那是邻居的邪花园”，米先生和米太太是善良有趣的人。本来庄家希望我们住到西边去，那边有房子。其实落盐坡很理想，离五婶又近。

　　你说我像一个持魔棒的仙女，使我们的小窝不断地变化。告诉你，在你离家的这几天里，我们的家又在变。十几个凑来的煤油箱做成我们的床、桌、凳，现在还有沙发！没想到吧？那只两面缺板的木箱铺上干包谷叶，盖上一块布，我坐着实在舒服，像摇篮一样。可惜你坐不进，勉强坐进去怕就像上了夹板了。两只箱拼成的桌，铺上米太太送的花桌布，打了绉边的，当中是一个大肚子瓦罐，挤满野花。你回来一进门，一定会反复地说：“我们可爱的小窝！我们美丽的家！”葑，我们能生活在自己的国土上，能自由地布置这一小块简陋的地方，在这充满苦难的世界里，众多的不幸人之中，我们真是一对幸运的鸟儿。

　　该把新的生活告诉我的父母，可是我的父母在哪里？我已经从心上把他们挖去了。

　　那里便是一个巨大的、无法弥补的洞，盛满了血泪和苦涩。你有时拍拍我的头，说，只管想他们，只管向他们诉说，血缘是割不断的。你是宽容的，大度的。我却无法消除那尖锐的痛苦。

　　雪雪，你恨我么？听见爸爸呻吟么？ 我听见爸爸在问。

　　我亲爱的父母，可怜的双亲埃我是雪雪，我不是亡国奴，我是自由的雪雪埃若是还在北平家里，我大概不会工作。表面的舒适实际是个大樊笼。现在我要工作，而且就要找到工作了。葑，你不为我自豪吗？这是我要告诉你的最重要的事。你走的第二天，我去看五婶，遇见夏正思，他和萧先生一起过来走走，谈话间说起外文系需要法文教员，夏正思除几门英文课外，还要教法文，他一直想找个人帮忙。他随意问我，学过法文吗？我鼓起勇气，说“是的”。你知道爸爸认为那是最美的语言，教我从小学的。中学毕业后，那两年在巴黎的生活，虽然上的学校并不严格，也帮助了我。我们用法文谈话，谈了约半小时，我居然应付自如，要用的都想起来了。夏先生高兴地问：“你喜欢诗吗？”

　　“喜欢的，可是对我来说，已经太遥远。”他说：“怎么会呢，诗，永远不会离开人的。”他念了一段缪赛的诗，“今晚，我经过草原，／看见在小径上，／一朵花儿在颤抖，枯萎，／那是一朵苍白的野蔷薇。／有一朵绿色的蓓蕾在它身旁，／在树枝上轻轻摇荡；／我看到一朵新的花在开放；／最年轻就是最美丽：／人也是这样，永远日新月异。”问我谁是作者。我答了，而且说出题目《八月之夜》。他和我握手，说：“我想你能胜任，我要推荐你！”我多么幸运！ 过了两天，我交了一篇作文，写的是落盐坡这个小村，许多想法都是嵋的，你能想象吗？我用法文把它们表现出来，是那么合适，我自己送进城去，夏先生看了很是赞赏，他领我去见系主任。他的名字似乎是王鼎一。王先生瘦瘦的，很严肃，他说他要听夏先生的意见。夏先生对我挤挤眼。据说想要这个助教职位的不只我一人。我想我是其中最少经验，功课最不好的，而且不是科班出身，可是我最有希望。

　　我就要是你的同事了。本来明仑不准夫妇同校，临时教课总是可以吧！ 米太太送桌布来时还带有一块自烤的小蛋糕，当然给你留着。我们三人在院子里谈话。他们的英语很流利，米先生还会法语，可惜我不会德语。对了，谈话时还有一位，你一定猜到了，那就是柳。它蹲在地上，谁说话就看着谁，它的耳朵很有表情，高兴时向后抿着，兴奋时就竖起来。如果它开口插话，我想大家都会认为本该如此，而不会奇怪。

　　今天上午有飞机飞过，想来城里又有警报了。飞机过了，落盐坡还是这样安静，似乎被世界遗忘了，只有小瀑布的水声传得格外远。这样艰难的岁月，这样困苦的生活，遗忘倒是好事。

　　等你回来。煮糊了的稀饭，太咸太淡的菜蔬，对你都是最可口的，是吗？连青菜都烧得咬不动，真是大本事！你说过的，是吗？ 等你回来。看了几页夏先生借给的《巴黎圣母院》和邵可侣的法文课本，慢慢靠近那已经非常遥远的情绪，至少不要让它再往远处飘去。幸亏我在念心理系时不用功，倒是读了不少小说和诗。我缺乏严格的训练，我对夏先生说了。他笑笑，说：“我发现了就会辞掉你。”

　　又是一天了。下午你就会回来。你猜刚刚我去做什么？我去洗衣服了。村口处那一潭水！在王村如果有这样一潭水，大家该多么高兴。水很清，深处不能见底，近岸处很浅，正好拿小板凳放在石头上，坐着洗东西。看着河水到这里变成一个小瀑布落下来，真有意思。流水不断，就像生命延续没有尽头，我看着迸散的水花，觉得它是活的。

　　一位大嫂摸摸我洗的东西，凑近了看，有些惊异，说：“粗布衣裳呵。”我说，是了嘛，很舒服的。她想想说，逃难过来的，好东西带不出来呀。我说，好东西有哪样用？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她忽然眼圈红了，大滴眼泪落进水里，先用手背又用湿衣服擦，我愣住了。她呜咽着说。“没得你的事。我们家的那个人在湖北打仗打死了。”我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说他是为国牺牲，我们都是靠他们，靠普通的一兵一卒保护，不然的话，日本人横行，谁还能活！大嫂说：“我那人是排长，一排的人都死了。我们村子有好几个呢。”想想又说，“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人，杀别人，抢别人，你们的院子里的外国人，也是逃难出来的。”我无法对她讲什么。我想，凭武力是绝对征服不了一个民族的。如果一个民族能被武力征服，那它本来就不配生存。

　　芒河的水中，有汗水，泪水，也有流不回来的血水呵。

　　水花仍在迸散着，飞舞着，细细的水珠有时溅到我旁边的青石上。忽然想起那故事，那咏雪的诗句“撒盐空中差可拟”，这水花有些像盐粒，所以这村子叫落盐坡呢。其实说它像一小堆雪也可以，一小堆跌落的雪。落雪坡？落雪坡！ 我站起来时，给小凳绊了一下。大嫂说，可得千万小心，这个潭深得没有底，逼着龙江的。我想应该做一个栏杆，让洗衣人能扶祝不过现在谁能顾得上。有这水，就算很好了。

　　你应该回来了。如果芒河的水能行船，来去可以省力多了。好在天并不热。你路过龙尾村，会去看五叔他们么？我想你不会。不过也许有什么事需要去。你也不会耽搁久的，是吗？我到院门外看那潭边的坡，没有一个人。你走到哪里了？ 我对着满桌发黄的图纸写我的第一个教案。院门响了。你进门了，我不起身迎你。

　　等着你俯在耳边问：“写什么呢？我的雪雪。”

上午回老家，闲得无聊翻看日历，才知道今天是夏至。夏至不夏至，对我来说无所谓。不嫁不穑、五谷不分，加之天生懒惰，所以，虽然生在农村、长在田野，却丝毫没有节气的概念。父亲听到后“哦”了一声，还以为他老人家有啥高论，急忙侧耳聆听，好半天，没有下文。很快，夏至的问题抛到脑后，对着日历，研究起这一天的皇历来。吉凶忌宜，神仙鬼怪，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没个头绪。看了一会儿，丢掉一边。

上午，给儿子买了一件白衬衣。为了这件白衬衣，我们爷俩把早市转个遍，不是太小，就是太大，总也没有合适的。不知为什么，儿子特别喜欢白衬衣。好像是去年，也许是前年，或许更早，记不清了，他参加学校组织的歌咏比赛，老师要求统一着装，需要一件白衬衣。我转遍了平谷的大街小巷，也没有买到，第二天早晨，妻子起了个大早，从早市淘换到了，给儿子送到学校。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儿子便对白衬衣情有独钟。前两天，他又把那两件白衬衣翻腾出来，一试，小了半截，跟个小肚兜似的。儿子不甘心，非要穿出去，我和妻子好言相劝，才打消他的念头，并答应他再买一件。

天气异常的闷热，早市车水马龙。爷俩顶着烈日，挥汗如雨，在人群中穿梭。 挨个儿小摊儿看，挨个儿小贩儿问，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却无法动摇儿子的决心，看来，这小子今天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们从早市的西头转到东头，又折回来，沿着另一个通道往回走。就在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看到一个卖衬衣的摊位。都是成人衣服，摊主是个小伙子。我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地问他：“有这个孩子能穿的白衬衣吗？”小伙子看看了儿子，犹豫一下，肯定地说道：“有！”大喜过望，爷俩相互对视一下，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儿子当即冲了上去，独自和摊主交涉。试穿之后，看着有点大，犹豫着要不要买。儿子舍不得这最后的机会，穿上就不脱下来，前后左右照看。摊主在一旁撺掇，儿子恋恋不舍，没办法，只好买了下来。仔细看看，还行，小伙子蛮精神的。

在早市的出口出买了三双白袜子，到商场买了一双运动鞋。回到车里，儿子迫不及待的穿上袜子、换了鞋。新鞋、白袜、短裤、长袖衬衫，儿子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

回到老家，爸妈早就把饭做好了。看到孙子，两个老人很高兴。两周没回家，有了一些变化。有线电视接通了，买了一台洗衣机。妈妈说：“我们也要享受一下。”七八十岁的人了，刚刚用上洗衣机，心里隐隐作痛。

下午，儿子参加英语学习，我在家里打游戏。五点钟，接儿子回家，顺便理发。这几年，我们爷俩总是一起理发，发式基本相同，都是小平头。以前，我们总关顾小区内的一家理发店，每月一次，每次两个人总共才花五块钱。小店是在自己家开的，没有名字，店主也是这个家庭的主妇，和我年纪仿佛。她待人热情，手艺也好，价钱便宜。每次理发，儿子和她总是叽里咕噜地说个没完。年初，因为有了别的工作，她把营业时间改在了晚上，我和儿子只好选择了现在这家。

这是一家档次稍高一点的理发店，名字叫“发之路”，两个小伙子打理，稍大一点的是师傅，年轻一点的是徒弟。师傅给大人理，徒弟给小孩儿理。小徒弟的手艺还欠火候，这让儿子很不满意。每次理发，他总想逃避小徒弟的服务，让师傅为自己操刀，却不好意思明说，恐怕小徒弟难看。这次也这样，一进门，小徒弟就把儿子按到椅子上，挥动刀动剪，一通忙活。儿子一脸不情愿，在镜子里跟我屈鼻子瞪眼。我坐在后面，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镜子里的他。爷俩通过镜子，用表情交流。小徒弟不明就里，疑惑的看着我们。儿子和我一样，不愿伤害别人，只好委屈自己。这次理得不错，儿子比较满意。

晚饭吃炸酱面。“冬至饺子夏至面”，一是为应和风俗，二是图省事。吃完饭后，儿子找出两条领带，缠着我，要我教他打领带。说实话，我也不会。平生就打过两次领带，一次是结婚那天，朋友帮忙打的，一次是学校转制的挂牌仪式，一拉得，不用打。上网，和儿子一起看打领带的视频，共同学习。三下两下，还真学会了。这小子，不知怎么想的。一会儿，又找出一支钢笔，别在衬衣兜口，煞有介事的屋里踱来踱去。小裤衩、白衬衫，胸前别着一杆钢笔，胸口拖着一条大红领带，对镜搔首，颇为得意。我和妻子忍俊不禁。

 古时，夏至是一个重要的节日，祭神祈福，消灾弥祸，据说，清代之前的夏至日全国放假一天，回家与亲人团聚畅饮。这是农耕经济的文化传统，靠天吃饭的日子离我们越来越远，对于节气的重视程度也越来越低。今天，发现儿子的明显变化，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男孩，开始对发式和服饰重视起来。夏至之后，盛夏来临，大自然将尽情的释放他的热情和活力。种种迹象表明，我家的这个小男孩，正迎来生命的夏季。夏天，有阳光，也有风雨，儿子，你要勇敢地面对！

如果说，我确实算得上好人，主要应归功于我的父母和身边的朋友。父母的言传身教，让我学会了与人为善和和诚实。在他们身边的日子，他们用纯朴的为人处世方式，影响着我、教育着我，把善良的种子植入我的基因密码，用诚实的信仰启蒙我。离开他们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之后，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改变了很多，但本性的一些东西，只不过变换了一种呈现方式，善良和诚实的本质没变。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或是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时候，扪心自问，坦然自若。还有身边的这些朋友，他们教会我宽容。与他们相处的日子，我收获很多，包括快乐、成功、喜悦、幸福，还有智慧等等。但是，他们给予我的，最宝贵的，让我终生受益的，则是宽容。我的自以为、我的独断专行、我的狂傲不羁、我的随心所欲，还有我有意无意间给他们造成的伤害，他们都容忍了，默许了，像对待任性的孩子一样，善意的提醒我、慷慨的欣赏我、轻易忘掉我的过失。潜移默化的，我理解了宽容，学会了宽容。

善良、诚实和宽容，是我所认定的成就好人的三块基石。我的父母和我的朋友，他们联手为我构筑了这三块基石，让我在这个风雨飘摇的社会，如此坦然，如此坚定。如果说，我确实算得上好人，全部的功劳是我的父母和我的朋友。大恩不言谢，我感到非常荣幸。

但是，我确实不是一个“好校长”。虽然我很努力，并且直到现在也不断努力成为一名好校长，但事实说明，我失败了。面对这个学校和这支队伍，我只能做到问心无愧，剩下的便是无能为力，所以，我不是一个好校长。

1999年，年仅27岁的我，成为一名副校长。当时，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现在想来，极有可能表现出小人得志的嘴脸。九年过去了，回首往事，幡然醒悟——机缘跟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倘使我不踏上这条路，以我对教育的热爱和天分，至少要比现在快乐。难道还有什么比快乐更珍贵的吗？

我很失败，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我不埋怨任何人，包括环境和机遇，都不能成为我的借口。说起来很简单——我不适合——我的性格和原则，与现行的规则不相适应。说得再简单一点：我不适合当官。

第一，我不喜欢看别人脸色，也不喜欢给别人脸色看。脸色是一样很奇妙的东西，生理上的病变表现在脸色上，心理上的好恶也写在脸上。善于钻营的人就像高明的医生，能够通过脸色看出很多东西。古往今来，在官场如鱼得水之人，莫不是精于察言观色之辈。这么多年的经历，我得出一个结论：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当不了管，不会给人脸色看得人当不好官。既要学会看人脸色，也要学会给人脸色看，有志仕途者的必修功课。这些我都会——这是我的缺点，从来都很自负——我既能看出别人脸色和能摆出脸色给别人看。虽然我会，但我不喜欢，也不愿意那样做——这才是我的致命弱点。

我所追求的乃是平等。朋友也好、同事也好、上下级也好，在人格上和精神上都是平等的。你不要对我颐指气使，我也不要对你飞扬跋扈，大家相互尊重，坦诚相见，这样是最好的。我相信，这也是所有人的共同希望。但是，民族的劣根性常常会把人们的希望无情的撕碎，而撕碎他的正是那些满怀希望的人。比如，有些人，在人之下时，大声呼吁平等，可一旦在人之上了，便会把平等踩在脚下。古人曰，时位移人。不是有很多人摇身一变面目全非了吗？对他们来说，平等只属于自己，这是自私的平等；还有的人，是鲁迅先生所说得做稳了奴隶的人。心甘情愿的认下一个主子，死心塌地的追随。中国人很可怜，可怜到对嗜血满怀崇敬、对铁腕大加赞赏的地步。张艺谋排的《英雄》在社会引起广泛争论，中国人的意识终于开始觉醒了。古埃及的奴隶还会惨然一笑，可是有的中国人只会满脸媚笑，看着恶心。这些人，你越是尊重他，他越看不起你，认为你软弱可欺，而你越是作践他，他越是满心欢喜，对你死心塌地。人类社会是这样的：开始，奴隶主制造了奴隶，后来，奴隶造就了奴隶主。于是便有了鲁迅先生所说的第二种人：想做奴隶而不得的人。

无论是奴隶主还是奴隶，都是我所厌恶的。

第二，我不喜欢被人强迫，也不喜欢强迫别人。我所崇尚的乃是自由，思想的灵魂的自由。当我强迫别人做他不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我比他还痛苦。虽然我有很多理由，而且是可以摆到台面上的，冠冕堂皇的、掷地有声的理由，但是，我还是难以克服强迫别人给自己带来的痛苦。所以，我常常单兵作战，孤独的有些悲壮的一个人面对。这不是领导者应有的品质。领导者需要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以牺牲自由而换取自由。我不能。

啰里啰唆说了这么多，只希望不要带来麻烦。说实话，我很脆弱了，我累，我不愿意看到无端的生出许多的猜忌来。莫名其妙的别人当作敌人的滋味不好受，而且那本是我不屑一顾的。

世界多美好呀，做一个自由的人，还像徐三多说的那样，做点有意义的事，享受着美好的世界。“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说的，真好，正合我意。

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培训是一项福利”，当时以为说者是痴人说梦，培训又苦又累，怎么能是福利呢？现在才知道，果真如此，甚至可以算得上享受。

早晨，一觉睡到自然醒。梳洗打扮，对镜搔首，腾空肚子后懒洋洋来到餐厅。几乎从不吃早饭的我，面对各式各样的菜点，竟有些不知所措。肉蛋奶粥，包子油条，捡了一大堆，做贼似的低下头，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吃饱后，挺着肚子，和一群同样挺着肚子的男男女女，叼着牙签，进入报告厅。端坐之后又惊奇的发现，茶水已经沏好，摆在面前，温热适中。顿时对大会组织者充满敬意。打开会务组准备好的袋子，里面，笔、本、材料，一应俱全。忽然有种回到幼儿园的感觉，妈妈和阿姨把一切能够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需要我们做的就剩下好好学习。各路神仙纷纷登场，从理论到实践，从问题到反思，个个激情满怀，妙语连珠。最后是专家点评。最让我佩服的就是这个专家，思路清晰，语速极快，讲话如滔滔长江之水。光顾了欣赏她的飒爽英姿，没有听清具体内容。此时想来，有些内疚。上午的培训结束后直接到餐厅用餐。每个人都急匆匆地，可能是时间晚了一点，大家争先恐后的地抓起盘子，冲向食物。食色性也，在美女和美食面前，人的本性会自然流露。又吃了一大盘，刚刚瘪下一点的肚子，再次骄傲的鼓了起来。吃完午饭，回到房间，更衣下榻，打开电视看书。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叫门，下午的培训开始了。重复上午的过程，喝茶、听讲、睡觉、发呆，很快，晚饭的时间到了。小肚子第三次膨胀。饭后，散步，聊天，发牢骚、讲故事，针砭时弊、大发感慨，汗津津回到房间。这样的日子不是享受吗？

说句矫情的话，心里有些不安，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总觉得对不起谁。难怪古谚古语说，没有受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做老师做的时间长了，变得越来越贱的荒，这也算享受吗，狗屁！

真他妈不是什么好消息。

工资得了侏儒症似的，一直低人一头，物价却像吃了兴奋剂，涨个不停，这日子怎么过呀。NND！

写到这里，QQ突然弹出消息：国家发改委发出通知，决定自6月20日起将汽油、柴油价格每吨提高1000元，航空煤油价格每吨提高1500元；自7月1日起，将全国销售电价平均每千瓦时提高2.5分钱。液化气、天然气价格不作调整。

看来是真的。

父亲节是舶来品，据说，诞生于美国。威廉斯马特先生生活在美国华盛顿州东部的一个乡下农场，妻子过世后立志不再续弦，又当爹又当妈，一个人抚养六个子女。孩子长大成人后，斯马特先生因为经年累月的过度劳累而病倒辞世。他的女儿杜德夫人发起设立父亲节，以怀念自己的父亲，并向全天下所有的父亲致敬。1972 年，美国总统尼克松(Richard Nixon)签署正式文件，将每年的六月第三个主日，订为全美国的父亲节，并成为美国永久性的国定纪念日（http://baike.baidu.com/view/8463.htm）；端午节则是原汁原味的国货。关于端午节的传说也有很多，主流说法是纪念屈原。唐代文秀有《端午》诗：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屈原何许人也？战国末年楚国的大臣，司马迁在《史记》中为其做传。屈原“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是楚王内政和外交的左膀右臂。后来遭人陷害，而被流放，“忧愁幽思而作离骚”。司马迁对《离骚》的评价很高，“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后世常以“风”、“骚”并称，“风”指《诗经》，“骚”指《楚辞》。屈原流放期间一直“眷顾楚国，心系怀王”，时刻关心国家的兴衰。看到楚国积弊积弱、即将灭亡，屈原心灰意冷，在农历五月五日怀沙投江，自尽汨罗。后人为了纪念这位忠君爱国、洁身自好，又才华横溢的大夫，才有了端午节。显然，父亲节源于感念父爱，端午节源于纪念古人。

两千多年前的屈原，和年逾七旬的老父亲，对我而言哪个重要？毫无疑问是父亲。然而，事实上却是我爱屈原胜过爱父亲。据我所知，很多人如此。父亲离我们很近，屈原离我们很远；父亲给我生命、给我食物、给我温暖、给我疼爱，而屈原呢，他留给我的，除了几首看不懂的楚辞，就是一段投江自尽的传说，还有一段遭馋被讥的遭遇。为何我向两千年前的屈原献媚，而冷淡了至亲至爱的父亲？为何我要跨越时空把爱献给两千多年前的古人，而对近在咫尺的父亲如此吝啬？

说到底，这是文化的力量。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这一点我是认可的，并且为之骄傲。但是也不能否认的是，我们的文化中，也缺少一些东西，而且是一些很关键的东西，比如，对个体和人情的关注。我国的传统节日多为“天”所设，比如春节、元宵节、中秋节、重阳节等。这些节日均具有明显的天象和物候特征，与人无关；西方的传统节日多为“神”和“人”所设，比如，圣诞节、愚人节、母亲节、父亲节、情人节等，与宗教和人伦有密切关系。概括而言，我国的文化传统是“敬天”，西方的文化传统是“爱人”。

造成中西文化差异的根源不是社会制度，不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自古以来，中华民族占统治地位的生产和生活方式是农耕经济。生产力水平低下，农耕经济最大的特点靠天吃饭—— 风调雨顺便丰衣足食，旱涝灾害就会颗粒无收，个人的力量显得微不足道。自然而然的，我们的祖先对上天充满敬畏，而对个体的表现出漠视。血脉相传形成了我们的传统文化，竟然发展到“存天理，灭人欲”的地步。中国人在悲痛欲绝或灰心丧气的时候总是高呼“天啊！”，这就证明，我们骨子里寄希望于天，而不是人。

正因为如此，我们常常忽视身边的人——那些最爱我们和我们最爱的人，那些一直默默的关注我们和我们一直悄悄惦记的人。不能不说，这是一种遗憾。

范美忠的一篇博文，掀起轩然大波。各路高手纷纷出马，有人挥舞道德的大棒狠砸范美忠，有人高举人性的大旗力挺范美忠，有人气急败坏，有人故作高深，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一片乌烟瘴气。参与讨论的各路神仙都极尽所能的上纲上线，从民族大义、道德伦理、自由民主等各个角度加以论述。这么一件小事，一会儿被抬到触动“思想界和教育界”的高度，一会儿又被斥为“卑鄙无耻”的恶劣行径。我想说的是，有必要吗！成千上万的人激烈争辩，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如此声势浩大、兴师动众，而且是在抗灾救灾的关键时期，我看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是没事闲的，或是脑子有毛病。

评价一件事情，首先要对他定性——这是一件什么性质的事情，然后才能发言，否则只能添乱。范美忠事件属于什么性质呢，还是要看基本事实。该事件的基本事实包括两点，一是大难临头范美忠第一个跑出教室，二是心有余悸的他撰文为自己辩护。这么两件简单的事情放到一起，怎么就被人天才的和“道德”、“主义”联系起来，我实在搞不懂。范美忠为什么跑？本能呀，地动山摇的那一刻，谁的第一反应都是跑，除非傻子。范美忠为什么写？虚荣呗，良心发现后替自己开脱，好多人都这样。一是本能、二是虚荣，就这么简单，和伦理道德、民主自由没有任何关系。砸也好、挺也好，都不值得大张旗鼓。鹅卵石上是钻不出石油的，在我看来，关于范美忠事件的讨论，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

范美忠口口声声说为了触动中国教育界和思想界，并亮出几个“主义”来，有人便觉得不舒服了，跟在这个小子后面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上纲上线。他为什么那样说，不就是虚张声势嘛，打肿脸充胖子，找个借口给自己开脱。几乎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前几天犯懒，没给儿子检查作业，遭到儿子的质问，我振振有词的说：“这是我对你的信任和尊重，一个人首先要学会自信和自尊。”儿子满脸疑惑，妻子一把拉过他，说道：“别理他，神神叨叨的。”窃以为，范美忠的博文，不过如此，为了面子故作高深罢了。荆轲刺杀秦王没有得手，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这样说道：“之所以没有得手，因为想活捉秦王。”什么呀，不就是失手了嘛。慷慨悲歌之士为了面子，临死前尚且花言巧语，范美忠如是说也就不足为怪了。因此，对待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妻子对待我的方式——“别理他！”

地动山摇的那一刻，范老师“兔子一样”飞奔到操场，对自己的学生不管不顾——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自保和利己是人的本能。“间不容发的一瞬间”，他所采取的行动完全是无逻辑思维的、无价值判断的。对这样的行为说三道四，包括范老师对自己的辩护，就像评价婴儿尿床一样无聊、可笑。唯一的遗憾是，范老师被本能反应也可以说是第一反应控制的时间稍长一些，可能是过于紧张、经验不足的缘故。如果他能从逃跑的本能反应中迅速摆脱出来，也会像其他老师一样，组织学生撤离——我坚信这一点。那可是在几秒钟内造成十几万人伤亡的八级地震，没有亲历过的人，几乎没有发言权。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当人力不可为的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坚信人性。

范美忠是个才子，自古以来才子就善于标新立异，范美忠又是个老师，老师都爱面子。集才子和老师于一身范美忠，抛出一篇为了面子而标新立异的博文，事情就这么简单。就像我的一个前辈，给我讲的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一样。我的家乡离唐山很近，唐山大地震期间有强烈震感，还倒了一些房子。我的这个前辈也是一名老师，地震过后，给学生上课，对学生讲：“你们不要害怕，地震来了老师会组织大家撤离。”正当他老人家口若悬河讲的起劲的时候，后面一个同学的饭盒掉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孩子们都知道是饭盒掉地上了，纷纷回头看，而我的这位前辈“嗖”地一下窜到了教室外面。同学们回过头来一看，讲台上空空如也，老师不见了。我的这个前辈跑到外面后发现没什么动静，又悻悻的走回教室，站在讲台上，师生面面相觑。他觉得挺丢人的，便对学生说道：“我这是给大家演示一下，地震来了怎么逃跑。”学生哄堂大笑，他自己也笑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范老师，行了，别硬挺了，沉默是金 ，就这么点事，非得贴上自由和民主的标签，累不累呀。还有哪些挺范和砸范的英雄们，省点力气吧，咱不能因为无聊而被人当成无知不是。有人说，范美忠事件是一面镜子，这个比喻很好。我建议热衷此事的人，包括说这句话的人，都对着镜子看看，咱是一副啥样子。然后和街头巷尾，说东家长、道西家短的大妈比较一下——是不是比她们更高尚、是不是比她们更深刻。

范美忠事件该终结了。

2点28分，电台发出信号，汽笛长鸣、哀乐低回，一片肃穆，师生共同低下头。

这一刻，五星红旗降下一半，全国人民低头默哀。山河惨淡，天地动容，占全球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国人，共同低下高贵的头颅。

短短的三分钟，我想到很多。

国旗，只有肯为国民半降，才会被国民永远升起。2000多年来，中华民族第一次为普通百姓举国哀悼；建国50多年来，国旗第一次为普通公民而降。这是一个灾难深重的民族，这是一面鲜血染红的旗帜。昨天，无数人的生命把她高高托起。今天，数万同胞的罹难让她缓缓降下。这一升一降之间，代表着中华民族的过去和未来，包含着中华民族的英勇和悲悯。这不仅是最深切的哀悼，还是最高贵的敬意。

人民，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一粒沙，普普通通、默默无闻，多少年来被羞辱、遭杀戮、如草芥、像猪狗。他们创造了历史，但史册没有留下他们的名字；他们建造了宫殿，但登基做殿的人丝毫没有感恩；他们流尽了血汗，但吮吸他们血汗的人还要敲骨吸髓；他们佝偻了脊背，但骑在背上的人还要他们低声下气；“我是你河边破旧的老水车，千百年来纺织疲惫的歌”；但是，正是他们，汇聚成历史的浩瀚，孕育出灿烂的文明。用智慧和汗水、用坚忍不拔和顽强不屈，谱写中华民族的壮丽史诗。今天，汽笛为他们鸣响，红旗为他们低垂，神州洒泪、万民饮泣，这是对人民生命的敬畏，这是对公民尊严的捍卫。人民，你才最有资格享有全民族最高礼遇！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70小时过去了，100小时过去了，150小时过去了，整整七天已经过，不断有人被救出，生命的极限不断被改写。生命和时间赛跑，生命和死神抗拒！在那片废墟上，生命正在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伤痛、饥渴还有灾后的恐惧，所有狰狞的面孔被生命的执著喝退；疲惫、艰辛还有余震的威胁，所有沉重的阴影被人性的光辉照亮。瓦砾下面是被困的姐妹，是生命的执著，瓦砾上面是搜救的兄弟，是人性的光辉。双手紧握的一瞬间，灾难无所畏惧，死亡望而却步，奇迹正在发生！

灾难，留给我们的不仅是痛苦。这是一个经历无数苦难的民族，这是一支正在抗拒灾难的团队。失去孩子的母亲焦急呼唤，失去母亲的孩子低声抽泣，但是，这一切终将过去，灾难留给我们的，绝不仅仅是痛苦的记忆。我们感受到爱心的温暖，我们体会到人性的力量；我们更加坚强，我们更加凝聚；我们学会敬畏，我们学会不屈；在灾难中学习，在灾难中成长，我们不抛弃，我们不放弃。

三分钟过去了，中国人，抬起头，中国，加油！

死亡笼罩川西小镇，灾难考验中华民族。救灾活动在全国展开。

作为成人，你肯定捐钱了、献血了，或是采取其他的方式，做出实际行动。你绝不会仅仅关注、祈祷，或无比虔诚的祝福。

身体壮的献血，献不了血的捐钱、捐物。有钱多捐点，没钱少捐点，李嘉诚捐三千万，你捐三十块，作用不一样，意义是一样的——他是炎黄子孙，你是华夏儿女。再不行，有手机吗？发一条短信，捐一块钱，一块钱也是心意。干啥也不如采取点实际行动。我们的同胞，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在流血、在哭泣，他们需要药品和食物。即使这些你都做了，我还要建议大家，替自己的孩子捐一点。

如果孩子大了，有经济收入，打个电话给他们，告诉他们不要仅仅关注。因为全世界都在关注，作为中国人，当然要关注，还要祈祷和祝福，最重要的，来点实实在在的援助；

如果孩子还小，上学，不管中学还是小学，那就给他一笔钱，或是让他从压岁钱中挤出一点，交给老师。一定要告诉他，这不是崇高，是义务。就像家人病了要探望，朋友有难要帮忙一样，我们有责任和义务。所以要叮嘱孩子：捐多了，不要洋洋得意，捐少了，也不要垂头丧气。

如果孩子更小，在襁褓中，或是还没有出生，尽量以孩子的名义捐一点。不为别的，给孩子留条后路。

今天，灾难降临在汶川，不定哪一天，我们也会大难临头；今天，孩子安然无恙，不定哪一天，我们连自己都无法保护。今天，我们向别人伸出援助之手，明天，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候，孩子得到的，就不仅仅是祈祷和祝福。给孩子留一条后路，让孩子记住，同胞受难的时候，我们要挺身而出，因为我们是兄弟姐妹，我们属于中华民族。

5月13日凌晨2时许，一名医护人员在四川省都江堰市抱着一名幼童焦急地喊：“还有谁是孩子的亲人？”据了解，这名幼童的父母已经在地震中双双遇难。

 多睡会儿吧，孩子

醒来时你已没了父母。

在梦中忘掉那声巨响，

鲜血、尸体，

呼号，还有哭泣，

所有这一切，

像梦一样结束，

醒来是你还活着，

孩子，这已足够！

你要学会坚强，

虽然你还不懂坚强；

你要学会珍惜，

虽然你还不会珍惜。

在苦难中学习，

孩子，你要学会忘记：

忘记他的承诺，

忘记她的期许，

忘记和他们有关的一切消息。

多睡会儿吧，孩子

醒来时你已没了父母。

另：今天刚刚得到消息，孩子的父母找到了。为他高兴。幸运的孩子。愿每一个孩子都这么幸运，愿好人平安。

文人雅士，到达一定境界，便返璞归真、淡泊宁静，崇尚简约、追求古朴。点点水墨，即是一帧精品；寥寥数语，就是一段佳话。于有无间看山色，在平淡中见真情。然而，这毕竟是文人雅士的清趣，与我等凡夫俗子无关。花花绿绿、大红大紫，仍是我辈最爱——爱他喜庆，爱他热烈。因此，这里所谓“简”，非简约之美，乃简单之乐，与艺术无关，专指生活，不是高雅的情趣，而是平淡的追求。

何为快乐？古往今来，答案不同。孟子说，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孟子之“三乐”，为君子之乐，一曰孝悌，二曰忠信，三曰教化。既无耳目之娱，又无名利之欲，圣人情怀、君子风度，令人仰慕。但是，孟子特别强调：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王天下”是孟子的政治主张，即：实施“王道”、“以德治国”，造就一方王道乐土。“王天下不与存焉”，意思是说，君子有“三乐”，但德治天下不在其中。“三乐”为孝悌、忠信、礼乐教化，岂不正是“王天下”以德治国的追求，为何要把二者割裂？窃以为孟子所谓“王天下”，不是“以德治国”，而是“称王天下”。由此可见，孟子也是有野心的。

纵观孟子一生，有孟母三迁、怀浩然正气、居稷下学宫，可谓“三乐”俱得。然而，孟子并不快乐。他不远千里，游说各国，贩卖“仁政”和“德治”。而当时，“群雄逐鹿”，“霸道”当世，“王道”没有市场。没有找到买主的孟子，忧心忡忡、郁郁寡欢，带领一帮弟子，退而著述。“王天下”的野心不能满足，“三乐”俱得，亦不见得快乐。野心是君子之乐的杀手。

孟子的时代久远了些，说说稍近一点的，才子之乐。古之风流才子推崇“四美”：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乍一看，境界不高，要求也不高，不像政治野心那样，难以实现，良辰美景触目可得，赏心乐事数不胜数。然而，仔细一想，又不然。正如南朝谢灵运所言：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难就难在一个“并”字——良辰美景恰逢赏心乐事，难。月圆之夜，是为良辰，但债主上门，大煞风景；老友造访，是为乐事，但话不投机，不欢而散。乘兴而来、败兴而去，青春易老、知音难觅，红颜薄命、才子多难，“四美”并举、难上加难。因此，汤显祖才有如此慨叹：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古往今来，“四美”并举的例子只有一个，出现在永和九年，会稽山阴之兰亭，王羲之为此留下《兰亭集序》。“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可谓良辰；“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可谓美景；“仰观俯察，游目骋怀”，可谓赏心；“曲水流觞，畅叙幽情”，可谓乐事。“四美”毕至，“信可乐也”。即使如此，也留下遗憾。“天下第一行书”，至今不知藏在何处，后人见到的只是摹本，叹息扼腕。

有良辰，未必有美景，有赏心，未必有乐事，此事古难全。“四美”齐备，实乃奢望。奢望是才子之乐的杀手。

一个是君子之乐，一个是才子之乐，暂且抛开不谈，说个俗一点的，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为农家之乐，二为游子之乐，三为夫妻之乐，四为学子之乐，都是普通人的快乐。农人盼望风调雨顺，旅途苦于孤寂落寞，郎才女貌，两情脉脉，金榜题名、春风得意——人之常情，既不是野心，也不是奢望，只是一点点期盼。

传说一位秀才，落榜回家，途中遇雨。夜宿小店，闻到店外阵阵唢呐鞭炮，原来是邻院娶亲。秀才彻夜未眠，辗转反侧，联想自身遭遇，便给“四喜”加了八个字，成为：“久旱逢甘露，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题名时，重名。四大欢喜变成一场空喜，不禁令人恓恓恻然。古语有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得不承认，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君子有野心，难以快乐；才子有奢望，难以快乐；普通人就剩下一点期盼了，如何得到快乐呢？简单，寻找快乐的唯一捷径就是，简单。简简单单的生活，简简单单的快乐。尽量控制自己的野心，因为你不是君子，即使是君子，野心太大也不会快乐；尽量去除你的奢望，因为你不是才子，即使是才子，奢望太多也不会快乐；做一个普通的人，简简单单的生活，简简单单的快乐。

是为——简乐儿。

　　四川省都江堰一中学教学楼被震垮已知有4人死亡

　　新华网四川都江堰5月12日电（记者苑坚　刘大江）12日下午，在突如其来的地震中，都江堰市聚源镇聚源中学一栋教学楼垮塌，部分学生被埋，已知有4人死亡。

当地有关部门正在紧急抢救。

　　记者在现场看到，三层楼的教学楼大部分垮塌，5台黄色大吊车正在紧张挖掘救援。一辆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进事发现场。一些学生家长焦急万分地守在废墟现场，有的号啕大哭。

　　4名学生尸体停放在学校操场上。据守护的学生介绍，死者为两男、两女，都是初中三年级学生。

　　据当地村民称，在这里上课的有初二、初三的18个班，每班约50人左右，地震时，有部分学生逃出，其他人都被埋压在废墟中。

　　聚源镇中心中学全校师生共1800多人，其中学生1700多人。

　　初三5班学生张成伟的母亲已经泣不成声，她儿子还被压在废墟下面，生死不明。

　　截至17时40分，当地部门和村民已经抢救出数十名学生。记者在现场看到，有些被埋压的学生身体还在动，同时能听到被埋学生的呼救声。

重庆小学垮塌学生死亡人数增至5人 19人仍被埋

　　新华网重庆5月12日电（记者张桂林　茆琛）记者从重庆市有关部门了解到，12日下午四川汶川地震造成重庆梁平县两所小学垮塌，其中，文化镇小学学生死亡5人，另有19名师生仍被掩埋在废墟中。

　　目前，重庆梁平县礼让镇中心小学和文化镇小学校舍垮塌累计造成5名学生死亡，约120名学生受伤，其中2名学生重伤。

　　到记者发稿时，19名被掩埋的师生仍未发现。

四川德阳部分校舍垮塌学生被埋 伤亡情况不详

　　新华网成都5月12日电（记者肖林）四川省地震局说，受汶川地震影响，德阳市实古镇中心小学、莹华镇中心小学和中学、八角镇中心小学、洛水镇中心小学的教学楼倒塌，一批学生被压埋，人员伤亡情况不详。

都江堰聚源中学垮塌，众多学生被埋。

人们正在抢救聚源中学学生

都江堰聚源中学垮塌众多学生被埋，死伤人数不详。

5月12日，救援人员正在抢救聚源中学学生。

上午，辅导儿子改试卷。有这样一道题：写出四个赞美母亲的成语。儿子只写出两个，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后面两个，搜肠刮肚也没写出来，求教我。自以为词汇积累还算丰富，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赞美母亲的成语，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不得已，凑了两个，一个是“无微不至”，一个是“温柔美丽”。就从这两个词语说起吧。

小孩子写母亲，总爱用“无微不至”这个词，形容母亲对他们的关心和呵护。确实，今天的母亲对孩子，用“无微不至”来形容，恰如其分且当之无愧。然而，对我而言，一个“奔四”的中年人对母亲的回忆，“无微不至”则是一种奢望。

母亲很粗心，粗心到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十六岁那年，中学毕业，中考志愿表上有出生年月日一栏要填写，回家问母亲，她说不记得了，让我去问邻居老婶，老婶也忘了。幸好，细心的父亲把我的生日记在一张纸上，那张纸又幸好保存下来。十六岁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生日。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母亲曾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过我。记事儿以来，基本上没有得过病，在我小时候，头疼脑热的，根本不算病。因此也就没有那些经典的、感人的场景：屏幕上，母亲端来一碗面条，挑起，吹凉，一脸慈爱、满眼深情，送到孩子嘴边。孩子让母亲先吃，母亲笑了，摇摇头，说，我吃饱了。推让一番，孩子张开嘴，慢慢的咀嚼，轻轻的吞咽，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每当看到这样的镜头，总会怦然心动——襁褓中的我，或许也曾有过如此待遇。但是，有记忆以来，确实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要下地干活，出工挣工分，没时间做饭，便把我托付给奶奶。每天早晨醒来，家里空无一人，爸爸上班，母亲和大哥下地，二哥上学。墙柜上放着一只小瓢儿，里面装着金黄的棒渣或是发黑的白面，我端着小瓢儿，去奶奶家，让奶奶给我做饭。那时候，即使到奶奶家吃饭，也是要自带粮食的。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忙忙碌碌、风风火火，无暇关照我。躺在妈妈怀里数星星、讲故事、唱儿歌，不属于我的童年，虽然那是天空很纯净，星星很明亮，有蛙声和蝉鸣，蚊子也不像现在这么多、这么大。因为忙碌，因为粗心，因为疏于管教，大约有半年的时间，我一直逃学。我讨厌上幼儿班，讨厌那间黑洞洞的，由破庙改造的教室，讨厌坐在土坯砌成的小台子后面。早晨，背着书包四处闲逛，快放学的时候，猫在砖垛后面，拿出本子，写一篇阿拉伯数字，回家交差。上一年级前的半年，我就是这样度过的。十多年后，母亲才知道。

童年的我，像田间地头的一株小树，自由自在的、无拘无束的生长，母亲给予我的，既没有循循善诱的教导，也没有无微不至的关怀。长大之后，特别是十六七岁的时候，还曾因此埋怨过母亲。当然，只是腹诽，不敢明说，因为母亲脾气暴躁，兄弟三个，都曾受过皮肉之苦。

温柔美丽，这是我帮儿子想的第二个赞美母亲的成语。想想自己都觉得可笑。说实话，母亲给我的记忆，既不温柔，也不美丽。

俗话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这是用以说明当代男女的。几十年前的女人，特别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恐怕到不了四十岁，就早已经被岁月榨成豆腐渣了。母亲生我那年，正好四十岁。当我初步具备审美意识之后，从母亲身上，基本没有找到美感。

母亲身块大、个子高，孔武有力，用村里的人的说法，比一般老爷们儿都强。母亲年轻时的容貌，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这幅威武的身材，还有点火就着的脾气。还记得小的时候，她收工回来，准备好全家的饭菜，让我们先吃，自己煮猪食。猪和人用同一个锅做饭，饭做好后，灶膛里还有余火，锅里还有残渣，不能浪费，倒上水，烧开，撒一点棒子面，放入野菜，煮一会儿，猪食就做好了。她要先喂猪，后吃饭。那天，她拎着大大的泔水桶去猪圈喂猪，吃饱饭的我跟在她屁股后面，反复问她，为什么6后面是7、7后面是8。开始的时候她还答对我，问急了，听烦了，她放下泔水桶，转身给我一脚，大声质问，6后面不是7你说是几！我落荒而逃。一年冬天，我被老师留在学校写作业，很晚没有回家。二哥去学校找我，回来后向母亲禀报，我“挨留”了。“挨留”是小时候老师对学生最严厉的惩罚。淘气、捣乱、贪玩儿、不听话，都会被老师留下。判断一个孩子好赖，只要看他是不是经常“挨留”就可以。母亲大发雷霆，免不了的，拳脚相加。或许是长大了一些，有了点反抗意识，但也是消极的对抗，母亲怎么打我，也不求饶、也不逃跑。后来，母亲哭了。村里人都说，母亲厉害。

“温柔美丽”与母亲无缘，“无微不至”我没有享受过，怎么会想起这个两个词呢？或许是童年的奢望耿耿于怀，或许因为母亲近些年的变化。

这几年，粗心大意的母亲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对爸爸、对我们几个儿女，关心的无微不至。叮嘱我们增减衣服、注意身体、少喝酒、少抽烟；每到周末，便准备些好吃的，坐在门口，等着我们回家；老眼昏花的她，做了好多鞋垫，我们回来，丢下臭的，换上新的。三个儿子，包括两个孙子、两个孙女的生日记得清清楚楚，爸爸的生日更是牢记在心。不仅牢记，还要治办点儿酒菜，加以庆祝。这是她执掌家政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早年，受她的影响，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反而不太在意生日。两年前的一个周末，回家看望父母。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开始的时候很奇怪——二老不是铺张的人呀？儿子从西屋跑出来，嘴里嚼着蛋糕、脸上沾满奶油，这时才知道，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什么礼物都没带，空手白吃一顿，心里不落忍。母亲安慰我，没买就没买吧，我们也不缺什么，你们能来，你爸就很高兴。母亲不仅细心了，而且温柔了。

在李响身上，她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宽容和温柔。几乎从来没有严厉斥责过李响，更不用说动手教训，任孩子为所欲为，即使批评，也是细声细语。如果我们对孩子严厉一些，还要指责我们，告诫我们，孩子还小，大了就懂事了。看着她拉着李响的手，摩挲着孩子的头，柔声柔气地说，要好好学习，不要让你爸你妈着急。我真的不敢想象，眼前的这老太太，就是曾经让我怕得要命的母亲。

年过古稀之后，母亲爱美了。她开始注重服饰和打扮，穿些好看一点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像小姑娘为脸上的粉刺担心一样，为身上的老年斑发愁。两年前，父亲给她买了一个金戒指，经常拿出来显摆。我们都说好看，她露出害羞的表情。渐渐的，我发现，日渐苍老的母亲，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喜欢看她坐在沙发上的神态。透过窗户，阳光洒满全身，在花白的头发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笼罩之下，眉目慈祥。纵横交错的皱纹，让没有线条面孔生动起来，老年斑好似巧妙的装饰，居然在安详中显出妩媚。真美！

和母亲闲聊她的变化，她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老了。听得我心里隐隐生痛。“怎么会忘记我的生日呢？”有一次，我问她。“整天累死累活的，谁还记得那些。”她说，生我那天，撅着肚子在地里干活，感觉不行了，自己跑回家，生火、烧水，请接生婆，一切准备就绪后，才躺到炕上，我很利落的落生了。唯一的遗憾，又是一个秃小子。我有个姐姐，夭折了，她盼望来个女儿。说完这些，母亲笑了。

所有的心结在那一刻完全打开。风里来、雨里去，摸爬滚打，日夜操劳，她苦苦支撑这个家。照顾完老人还有孩子，伺候完孩子还有牲口，忙完了家里忙家外，忙完了家外又忙家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岁月的艰辛和生活的重担让她粗糙且粗暴。母亲节的这个夜晚，我明白一个道理：细心、温柔，还有美丽，是每个母亲的天性，她们一直藏在母亲心里。

诸葛亮在《诫子书》中写道：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然纵观古今，以淡泊明志者比比皆是，以宁静致远者却寥寥无几。就连孔明本人，亦非安于宁静之人。

感谢你赐予我乐趣。你的憨态，还有你的笑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两只小手抱着脑袋的样子，小眼珠骨碌碌乱转，若有所思的神态，睡梦中从两腿之间喷涌而出的泉水，做错事后低眉顺眼的假象，故作高深的高谈阔论，洋洋得意的自我标榜，所有这一切，带给我无穷无尽的快乐，使我平淡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有滋有味。没有这一切，这十几年的日子，该是多么的枯燥乏味，我该如何度过！感谢你，我的儿子。

感谢你给予我宽容。我的自私、懒惰、还有怯弱、暴躁，以及喜怒无常、敷衍塞责，我的所有的缺点和丑陋，甚至恶毒和阴暗，在你纯澈的目光的注视下悄悄融化，被你的比目光还要纯澈的幼小的心灵所包容。你博大，博大到容忍伤害的程度，甚至还要把伤害理解为爱；你宽容，宽容自以为是的成人，不止一次的犯同样的错误。你落下委屈的眼泪，你用泪水滋润那颗被生活扭曲心；你绽放阳光般的笑容，你用微笑救赎在孤寂中挣扎的我。感谢你，我的儿子，感谢你的宽容。

感谢你教会我感恩。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我亲眼见证一个生命成长的历程。同时，也望见了一双渐渐老去的背影。这么多年，我忽视了他们——养我长大、供我读书、帮我成家，给我带孩子，为我含辛茹苦，替我牵肠挂肚的，我的年迈的父母。你一天天长大，他们一天天苍老。当母亲带无限爱怜的目光停驻在他儿子的儿子无比娇嫩的小脸儿上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恩重如山，什么叫情深似海，什么叫血脉相连，什么叫血浓于水。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容易被忽视，比如，阳光、空气，比如，父爱、母爱。感谢你，我的儿子，你教会我感恩，你教会我珍惜，最平常却最珍贵、最伟大的亲情。

感谢你教会我执著；

感谢你教会我真诚；

感谢你教会我理解；

感谢你，我的儿子。

让我永远追随着你，让我们彼此帮助、相互鼓励，共同成长！

这是一片空旷的河滩，夹在两条进山公路之间，四周环绕着果园。一条乡间小路，七折八转，穿过果园，把我引到这里。河水将近干枯，河床从绿树丛中蜿蜒而来，又向绿树丛中蜿蜒而去，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一片河滩。四周堆着几座高高的沙山，看来这里已被开发为沙场。车子停在一座沙山的前面。

四周静悄悄的，音乐好像成了多余，于是关掉CD。雨滴轻轻叩打车顶，敲击车窗，滴滴答答的在车内回响；还能够隐约听到一些“沙沙”的声音，那是雨点摩挲树叶发出的。“滴答”、“沙沙”、“沙沙”、“滴答”......想起了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想起了韩退之，“天街小雨润如酥”，天籁中竟品出些唐诗宋词的意蕴。过了好久，忽然感觉缺了点什么，又打开CD，调低音量，音乐缓缓淌出，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我陶醉了。

雨大了，车窗上的水滴越聚越密，摇摇欲坠。终于，最上面的一颗水滴，再也抵挡不住春风的撩拨，挣扎几下，唰的跌落下来，在车窗上划过一条小小的水流。所有水滴像得到命令一样，齐刷刷滚落。嵌满珍珠的前挡玻璃，在一瞬间被雨水淹没。眼前顿时模糊。

说起庭院中的树，最出名的恐怕是鲁迅寓所后园外的两棵枣树。在《秋夜》这篇散文中，先生写道“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为何不直接说“两株枣树呢”？妙笔乎？败笔乎？后人各执一词。于文学，特别是先生的文字，不敢冒然置喙。浅薄的认为，从“达意”的角度来看，“两株枣树”简洁明了；从“言情”的角度来看，“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似乎别有意蕴。写作《秋夜》，先生更侧重抒情。“一切景语皆情语”，表述啰唆一些，正反映先生当时矛盾苦闷的心理。农家小院里的树，和先生笔下的树一样，也寄托着主人深厚的情感。

家乡的村民，特别是父兄一代的，几乎不知“情为何物”。“谈情”需要具备两个条件，左手托着大把的金钱，右手握着大把的时间，二者缺一不可。古代的名士，踏雪寻梅、曲水流觞，笙管笛箫、诗词歌赋，把一个情字玩弄的出神入化，因为他们有殷实的家底，不稼不穑，衣食无忧；当代人功成名就之后，不也附庸风雅嘛，古今同理。名人雅士往往视金钱如粪土，事实上却是，没有粪土往往没有名人雅士。也有例外，但不多见，遂不赘述。父兄一辈，左手紧巴巴，右手忙叨叨，起早贪黑、早出晚归，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尚且不能维持温饱，情从何来？他们不知情，也不谈情，但是不能因此而否认他们有情，在我看来，父兄一辈，不仅有情而且有义。他们的情，深深埋在心底，像庭院中的树，默默为家人带来清凉，为小院注入温馨。

儿时的记忆中，老宅的东窗外，有一株桃树，未经嫁接的毛桃。这份记忆已经非常久远了，只记得她有碗口粗细，一人多高，枝桠旁逸斜出，很妩媚的伫立在屋檐之下。夏天，绿叶婆娑，使低矮的小屋愈加昏暗，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西墙边的那棵柿树幸运，至今枝叶繁茂、生生不息。那时，最盼望下雨，最好风雨交加。第二天清晨，早早起来，小院满是落叶，碧绿一地。才没有易安居士“绿肥红瘦”的闲情逸致，急忙奔过去，扒开落叶，寻找被风雨摧落的桃子。落桃已经被雨水冲刷得非常干净了，所以不用清洗，放在手心搓一下，“咔嚓”一口，清脆酸甜，别有滋味。毛桃个小，状如青杏，酸中带甜，完全成熟时，顶端形似歪嘴儿的部位，才出现一点点嫣红，给人以娇羞之感。精心装饰过的美人的朱唇，没有如此风韵，只有生长在农家小院的黄毛丫头，才会有这样红润的小嘴。“落桃好吃。”这话是父亲说的。落下的桃子多是早熟的或是被虫蛀鸟啄过的。成熟的当然好吃，虫蛀鸟啄的也好吃吗？父亲的理由很充分，不容置疑。他说，虫子和鸟儿最聪明，也最贪婪，所以最可很，它们总是选择最好的果实下手。事实证明，父亲的话非常正确，有虫眼儿的桃子特别甜。虫鸟和我们争夺胜利果实，我们也和虫鸟争夺胜利果实。树上插一根竹竿，绑一块红布条，驱赶贪吃的小鸟儿，登着小板凳捉虫，找到一个便摔在地上，带着满腔仇恨辗死。实在找不到虫子，偷偷摘一个红嘴的桃子，揣出去和同伴分享。桃树越长越高，直接影响东屋的居室采光，不得已，砍掉了。几年前和母亲提起此事，老太太一脸惋惜。对我而言，消失的桃树仅仅意味着酸中带甜的童年，对年迈的母亲，那意味着什么呢？我想，至少是一段酸甜苦辣的回忆吧。

紧贴着西墙，是一棵柿树，家乡特有的大盖柿。深秋时节，一场秋霜之后，宽大肥厚的柿叶在一夜间变红，像一团火焰，绽放在西屋窗外。“霜叶红于二月花”，我怀疑杜牧“远上寒山”所见的，不是“枫树林”，乃是柿树林。因为诗中写道“白云生处有人家”，在平谷山区，有人家的地方一定有柿树。秋未尽、冬欲来，万物萧条，柿叶落尽，没有来得及采摘的柿子，像一个个红彤彤的小灯笼挂满枝头，给农家小院带来勃勃生机。一年的辛勤劳作，终于盼来冬日短暂的休息，火红的柿子，不正是农人们期盼的火红的日子吗？父兄一辈不善用语言文字传情达意，他们把美好的愿望、幸福的希望挂在庭院树的枝头，藏在岁月的风霜之后。

小院儿正中，有两棵榆树。几天前又去看过，粗壮、挺拔，并排站立，因为多年无人管理，枝杈横生，显得凌乱，显出几分苍老。榆树，木质坚硬，有韧性，所以人们常用“榆木疙瘩”形容那些不善变通的人。乡民的性格和榆木有些相似，那就是坚忍。它们是父母手植，抑或自然生发？我不得而知。仿佛是一个象征，他们立在小院儿当中。两株日渐枯萎的老树前后，是两座残旧破败的老屋，前面是伯父家的老宅，后面是我家的老宅，我们兄弟三人的出生地。两座老宅一前一后，两棵老树一左一右，让我想起年迈的父母。像两棵布满枯枝断杈老树一样，父母不可遏止的渐渐衰老，岁月的刻刀在他们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皱纹。像两棵并肩站里的老树一样，年迈的父母依然保持并肩站里的姿势。多少风风雨雨，多少磕磕绊绊，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在这放小院里，两棵树和两个人，就这样挺立着。忽然想起舒婷的诗，《致橡树》：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舒婷的这首诗可谓颂咏爱情的名篇，脍炙人口。估计父亲也不会知道，这首诗面世的时候，他早已经告别诗歌的年代；母亲不识字，当然更不会知道。橡树、木棉，多么美好的意象，充满诗情画意，令人热血沸腾，他们不属于农家小院儿。然而，这两棵并肩而立的榆树，这两个相依为命的老人，不正是对这首诗最好的诠释吗？

老宅的东边，原有一棵高大的香椿树，大概十几年前，砍掉了。从下面酿出新芽，父亲小心培植，而今已经碗口粗、高过屋脊。每年春季，椿树抽芽，为全家提供一样绝佳美味。椿树的嫩芽呈紫红色，娇嫩肥美，有股特别的味道，可油炸，做成“香椿鱼”，可切末，拌面佐餐，还可以做成“香椿饼”，别具特色。炸一盘香椿鱼，拌一碗香椿面，或是烙一张香椿饼，吃上一口，唇齿生香，食欲倍增。吃过香椿之后，你才会真正感受到，春天来了。每年的五一前后，都要到老宅“钩香椿”。长长的竹竿顶端，绑一个铁丝钩子，钩住香椿芽，轻轻一转，一朵紫红色的小降落伞，脱离枝头，飘飘悠悠坠地。钩香椿的时候父亲总要亲临现场，我在树上，他在树下，一边指导，一边指挥，还要监督。如果钩得太狠，不留下一些芽叶，香椿树会被气死，来年不再发芽。庭院树是通人性的。

文人墨客常以各种各样的树入诗文，如，碧玉妆成一树高、红杏指头春意闹、晴川历历汉阳树、羌笛何须怨杨柳，等数不胜数，比较早的恐怕就是《诗经》里的“桃之夭夭”了。然而，对农家小院儿的庭院树，少有人关注。究其原因，恐怕是庭院树自身的缺陷，既无奇特的姿态，又无美丽的花朵。因为农民在庭院栽树，很少有出于愉悦耳目的目的，或是为收获果实，或是为储备木材。名利之心如此之重，自然俗不可耐，当然不入法眼。然而，就是这些庭院树，生长在简陋的小院儿，和质朴的农民共同经历岁月的风雨，见证世事的变迁，它们所蕴含的诗意，也许又是诗人无法言说的。

买车的那天，我和马春江在山东庄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山顶开一家小酒馆，取一个很诗意的名字，绿野仙踪，女主人是一名小学教师。正是盛夏时节，我和小马坐在草亭之中，眼前满目青山、耳畔习习凉风，把酒闲话，漫无边际。忽然，电话铃响，接通电话，远在北京汽车交易市场的妻子，在电话的另一端向我请示：“看中一辆黑色凯越车，价钱贵了点，是否可以考虑？”对于汽车品牌，所知甚少，直到现在，仅仅了解几样常见车型，因此当即授权给妻子：“你看着办，什么样的都可以。”故作潇洒的挂掉电话，继续和小马聊天。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要花十几万块钱，家中的全部积蓄呀。之所以没有到现场参与选车、购车，一是因为不懂，看了也白看，二是因为心疼，从来没有一次性消费过这么多钱，而且是用来购买与自己的身份和收入并不十分匹配的奢侈品。这与家庭影响、父母教导而形成的我的消费观，大相径庭。为什么还要买呢？也许是虚荣心作怪吧，身边的很多朋友，都拥有私家车。也许是意气用事，心血来潮。下午，妻子再次致电，新车已经安全到家。

当天晚上，在露天小摊宴请革新，是他和三叔、四叔一起陪同妻子进京。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凯越。他静静地停在路边，和几辆车子并排呆在一起。漆黑的车身，泛着淡淡光晕，显得凝重大气，流畅的线条、银色的轮毂、圆润的大灯，又平添几分灵秀。远观，华贵但不张扬；近看，厚重却不呆板。看着他，我想到两个词，大气天成、宁静致远。嘴上没说，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他。以后的长相厮守中，凯越带给我无穷无尽的驾驶乐趣。内饰颜色，典雅柔和，给人以舒适之感；隔音效果非常的好，在九十迈左右，几乎听不到一点杂音，就像行走在静谧的原野；转向助力使驾驶更加顺畅，有行云流水之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离合器，好像装有助力似的，顺畅柔和，毫不费力。车厢内，空间宽敞，高矮适中，丝毫不让人感到局促。在同等排量车型中，凯越的性能和舒适程度，当首屈一指。或许是敝帚自珍，有所偏爱吧，我一直坚持，我的凯越是最优秀的。

第二天，革新开车，带着我们全家，办理各种手续，妻子很高兴，儿子很兴奋。此后的一段时间，车子一直放在革新那里。虽然早就考取驾照，但一直不敢开车。和同事戏言，准备把驾照镶入镜框、挂在墙上、晨昏瞻仰，在学校引为笑谈。

 考驾照的经历，可谓一波三折，幸好有惊无险。开始报名的时候就有些犹豫，怀疑自己的控制能力——那么一个庞然大物，以那么快的速度在马路上行驶，我能够驾驭自如嘛？经不住同事怂恿，才报名学习的。第一关，交规考试便折戟沉沙，补考之后方才通过；第二关，考杆。考前借一辆新车练习，三下两下，所有的杆均被撞倒。另一个教练在旁边奚落：“这水平还敢考试？”勃然大怒，摔门而去，一个小时后，考试通过。第三关，考路。考试前一天，交钱试车，所有障碍无一通过，遂把车停在路边，调整心态，随车教练摇头叹息。第二天考试，又顺利通过！虽然有惊无险，但心里并不踏实。驾照拿到手后，一直没敢动车。

八月初带领学生到盘山参加军训，回来当天，去革新家取车，屈志革陪同。小屈将车开到空旷处，手把手教我驾驶。起步、提速、换挡、转弯，几圈下来，得心应手。开车原来这么简单，心里非常高兴。

当天晚上，按耐不住兴奋，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向父母显摆。村口是个小集市，人来车往，拥挤不堪，这下我可犯了难。小心翼翼的驶入人群，提心吊胆向前挪动。忽然，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太太从左边斜插过来，经过车头前方，当即手忙脚乱，本想踩刹车，却踩到了油门上。人群当中，汽车突然加速，自己不知如何是好，凭着本能，控制方向，左冲右突，和老太太擦肩而过，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停下车子，心惊肉跳，一身冷汗。到家后才发现，车前保险扛，留下一条浅浅的划痕，想是和老太太的三轮车有过轻微刮蹭。既庆幸，又心疼。几年前，刚刚拥有摩托车的时候，也急着回家显摆，没油了都不知道，愣是从半路推回家的。上次是丢人现眼，这次是手忙脚乱，历史惊人的相似。

第一次把车开到学校，同事们围着他啧啧称赞，心里美滋滋的。从此之后，他陪伴我上班、下班，出游、办事，风霜雨雪在所不辞，喜怒哀乐共同分享，几乎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他把我带到大海之滨，让我领略带着咸味的海风；他把我带到高山之巅，让我俯视青山叠翠峰峦耸峙；他带我穿行在车流如梭的都市街巷，让我体会现代化的速度和效率。因为他的存在，日子有些拮据，但生活更加多彩。

2006年暑假，又是一次心血来潮，和小屈、小崔，三家九口，分成两辆车，开始第一次长途旅行。第一站，我们到达辽宁省葫芦岛市，住在距海边几步之遥的小旅馆。在这个独具特色的海滨城市，我们吹海风、斗海浪，漫步沙滩，享受自然。小住两日，驱车赶往辽西锦州市的笔架山。山有三峰，二低一高，形如笔架，故而得名；每至潮退之后，山与海岸之间便现出一条三十余米宽、二公里长的“天桥”，可通车马，故俗称“天桥山”。正是涨潮时分，连通海岸和笔架山的“天桥”，逐渐被海水淹没，我们乘船上岛游览。 山上悬崖峭壁奇秀，自然风光迷人，多为道教建筑。登山远眺，水天苍茫，海鸥飞翔，景色绝佳。孩子们对这些毫无兴致，早就盯上了岸边买海鲜的渔民。小螃蟹、小海螺，各式各样的贝壳、海星，让这三个生在内陆的孩子兴奋异常。动动这个、碰碰那个，发出一声惊叫，引起一片欢笑。捉到一只小螃蟹，拣起一个小贝壳，看见一个新奇玩意儿，如获至宝、眉开眼笑。新捕捞的鱼虾，活蹦乱跳，现场加工，味道鲜美。船头放一只大锅，舀上几盆海水，架火烧开，虾呀、蟹呀、贝呀等，一股脑倒入锅中，煮上一会儿，热气腾腾装盘上桌，风味独特，鲜美异常。我们买了一兜螃蟹、一兜皮皮虾，三家人围坐一起，大快朵颐。当天下午，离开笔架山，赶往河北省秦皇岛市的南戴河，住宿在农家小院。主人热情、饭菜可口，南戴河给我们留下美好印象。第二天，前往南戴河海滩，全体人员为之惊叹。海水如此的清澈，沙滩如此的干净，和葫芦岛天壤之别。李响、崔怡、展帆，像三只小企鹅，尖叫着、欢笑着跃入大海的怀抱。三家人在海水里泡了整整一天，每个人都晒得黝黑黝黑的，回来后都脱掉一层皮。第二天起早，跟随渔船出海，在微明的海面上，和渔民一起，下网捕鱼，迎着朝阳，劈波斩浪，收获一大盆贝类。住了三天，依依不舍告别南戴河，回到家中。来回一共跑了一千多公里，凯越和我共同完成了这一段难忘的旅行。

去年年底，由于自己不小心，凯越遭受一次重创，变速箱体破裂。那天，随着车底发出“咔嚓”一声响，头也“嗡”地一下，揪心的疼痛。每每想起这次事故，都会痛心疾首，大骂自己笨蛋。当天下午，带革新体检回来，跑在京顺公路上。好像有预感似的，妻子说：“今天真顺。”连忙制止她。经常听别人说，开车上路 ，不能说“顺”，越顺越容易出事。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发现道路中央，前车故障车脱落一个零件，好像是一段传动轴。刹车、减速，快速思考如何处理。当时速度已经降到很低，足可以避让，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想骑过去。于是，车底发出“咔嚓”一声响，我的凯越受伤了。

三年来，我和我的凯越朝夕相处，他了解我很多的心事，也知道我很多的秘密，一直忠实的陪伴着我。而我却经常给他造成伤害，甚至让他脏兮兮的抛头露面，想起这些，深感愧疚。

路上，车流如梭，大多都是到山区享受周末、亲近自然的人。爸爸妈妈很高兴，特别是妈妈，和以往判若两人，没有推辞，很痛快地答应出行。他们一生节俭，从不肯乱花一分钱，更反对铺张浪费。这次为什么呢？很快，我们来到石林峡。

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山色葱茏，鸟语花香，一派宜人春景，全家其乐融融。因为晕车而一直发蔫的然然，几乎在下车的一瞬间，恢复了活力，追在李响后面，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在游人中间穿梭跳跃。进去景区后没多久，母亲体力不支，停了下来。安排二嫂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前行，我陪父母坐在路边看风景。父亲体力尚可，因为母亲的原因，也留了下来。

这两个老人呀，平日里经常磕磕绊绊，母亲厉害，父亲软弱，母亲常把父亲数落的“狗血淋头”、无地自容。到了晚年，母亲有所收敛，父亲对母亲的依恋和宠爱却愈加深厚，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母亲身边，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早晨出来的时候，母亲的手上戴着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便是一年前，父亲买给她的。几年前，母亲就不止一次地表示对金银首饰的渴望，多次跟我提起，谁买了金戒指、谁带着金手镯、谁拥有金项链，等等。我说给她买一个，母亲连忙阻止，表白道：“我就是说说，不想要，都这个岁数了，要那些东西干什么。”其实，她是怕我们花钱，心里喜欢，但嘴上不说。父亲看透了母亲的心思，给她买了这枚金戒指。这个年代，买样金银首饰也许算不了什么，可对于节俭到了极点的父亲来说，应该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上周回老家的时候，看到父亲正在补袜子。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捧着一双破袜子，穿针引线、缝缝补补，另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坐在一旁数落他抠门。这样一个老人，怎么会拿钱用于奢侈品消费呢？因为母亲喜欢，父亲还是为她买了。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我也看透了父亲的心思，他还是想到里面转一转、看一看。这个早年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子，对自然山水和名胜古迹，有着特别的钟爱。安顿好母亲，陪伴父亲进入景区。缘溪而行，曲径通幽。山势俊拔、林木秀美，怪石嶙峋、耸峙两旁，自然形成一道峡谷，中间流水淙淙、清澈见底，行走在峡谷，恍若置身于山水画中。要不是游人如织、人声鼎沸，这是绝好的世外桃源。山体被绿色覆盖，包裹的严严实实，放眼望去，满目葱茏，令人心旷神怡。这绿色尤为可爱。不是早春时节娇羞的黄绿，也不是盛夏时节泼辣的碧绿，是春夏之交，清秀柔和的嫩绿。绿中略带一丝黄，均匀的融在连绵起伏的绿海绿波之中，好像笼罩一层淡淡黄晕，显出几分娇媚。黄得恰如其分，不浓不淡，峻峭的山势因此变得柔和，但不失挺拔，愈见秀丽。一两簇绽放的山花夹杂其间，如绿海上空腾起的几朵浪花、美人乌发上精巧别致的头饰，妙趣横生，意趣无穷。溪水不多、溪流很浅，晶莹清澈，曲曲折折的在山谷间时隐时现。宽处不过一米，轻轻一跃，便能跨过对岸；窄时不足一尺，水流湍急，哗哗作响。或是从巨石上一泻而下，形成小小的一段瀑布；或是急转之后，汇聚成浅浅的一泓小潭。孩子们在水边嬉戏玩耍，拍照留影，欢声笑语和潺潺流水交响呼应。走着走着，一块巨大的山石挡住去路。正当“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时，忽然发现山体与巨石的罅隙处，蜿蜒出一条小路，躬身弯腰，侧身敛腹，方能通过。绕过巨石，眼前豁然开朗，清浅的溪水在开阔的山谷间划出一条美丽的曲线，杏树、梨树、李树，还有好多叫不出名的杂树，错落有致，妆点两岸。驻足远眺，山谷深处，石林森然，像刀、像剑，像高塔、像水杉，一律都是尖尖的，指向蓝天。没有到过云南的石林，看照片不过如此。这里的石林没有云南的石林奇特诡异，但是比云南的石林清秀温顺。如果把云南的石林看作大汉，这里的石林则是少女；有幸游览过湘西的张家界，醉心于青山绿水之间。较之奇峰秀美、怪石林立的张家界，这里的石林多了几份厚重，给人感觉踏实。享誉中外的张家界可称为大家闺秀，石林峡则是当之无愧的小家碧玉。这里的山水和这里土生土长的农民一样，秀外慧中，骨子里忠厚老实，却表现出一点点的狡黠。父亲踱着方步，慢悠悠的在小路上行走，一会儿远眺群山，一会儿俯视流水。这是他特有的神态，在匆匆忙忙的人群中独具一格，书生气度和艺术气质自然流露出来。他天生是个艺术家，几十年奔波劳碌，艺术才华消磨在柴米油盐当中，与生俱来的艺术气质却保留下来。走了一段，追上了二嫂他们，便委托他们照顾父亲，自己回来陪母亲。

母亲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神态安详，花白的头发随着山风轻轻飘舞。与母亲坐在一起，闲话家常。很少有机会和母亲这样坐着，这样聊天。每次回家，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和母亲说不上几句话。妻子表现得比我好。吃过饭，我一般都要躺到床上，看书、睡觉，或是胡思乱想，妻子却陪着父母聊天，东家长、西家短，国家大事、物价行情，话题无所不及。妻子和母亲叽里呱啦的说话，父亲则静静的陪在一边。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也照在布满老年斑的母亲的脸上，她真的老了，心里不禁隐隐作痛。

母亲性格倔强，能干，早年间，父亲在山区教书，一家老小、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忙活。步入老年后，她从来不服老。农忙时节，母亲总要带领父亲帮大哥干活儿，父亲一百个不乐意，但是毫无办法。我们也劝她，岁数大了，爱惜身体，但她不以为然。说起腿疾，母亲有些黯然，嘴里说道：“真的老了。”近两年才知道，母亲患有腿疼的毛病，时好时坏，但从来不说，一直自己扛着。倔强的性格不允许她向任何困难低头，包括病痛。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兄弟三人对父母的身体都不很关心，难怪母亲一直遗憾没有女儿。

这一两年，母亲迅速变老，行动迟缓，没有了昔日的风风火火，也没有了昔日的心高气傲，最明显的一点，她开始服老了。家里的事情，还有我们兄弟三人各家的事情，很少过问，也关心，但不像以往那样进行干预，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知道自己老了。去年，大哥翻盖新房。这么一件大事居然没有征求母亲意见，她为此大发雷霆，扬言决不踏入施工现场一步。可是，没多长时间，她就消气了，很平和的面对现实，跟一群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打牌、唠嗑、晒太阳，悠闲自在的过日子。

过了一会儿，父亲回来了，静静地坐到母亲身边。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父亲淡淡的答道：“不想往前走了，就回来了。”我笑了，没有揭穿他，其实他是不放心母亲，不放心把老伴儿一个人撇下。青山绿谷之中，花木掩映之下，两个老人并排而坐，若有所思。山风徐徐吹拂，眼前人来人往，到处笑语盈盈，溪流漫过青石，不紧不慢的流向远方，消失在一块突兀的山石背后。所有这一切仿佛并不存在，他们默默的相互厮守，慢慢的一起变老。

离开石林峡，我们又去了京东大溶洞。陪着母亲在里面转了一圈，扶着她早早出来等候。下午两点多钟，回到平谷县城，简单吃了一碗面条，送父母回家。下车的时候，刚好碰到邻居，邻居笑着询问：“这是上哪去着？”母亲自豪的回答：“旅游去着！”

听评课是集教师培训、专业评价、教学研究等各种功能于一身，学校开展最为普遍的业务活动。然而，它也是争议最大、实效性较差的一项活动。同样一节课，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颇有微词；有人列出一大堆优点，有的人提出一大堆缺点。虽然说法不尽相同甚至截然相反，但仔细分析都有道理，搞得大家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因此，听评课活动常出现两种情况，一是自说自话，一是轻描淡写。

儿子在作文中写道，通过这次参观，他知道了“平谷旧八景”，了解到平谷县城过去的样子。我启发他：“对比新旧平谷，你有什么想法呢？”儿子想了想，在作文中加了这样一句话：通过这次参观，我对家乡有了更多了解，更加热爱自己的家乡。

下班回家后，儿子兴奋得跟我说：“您告诉我的那句话，值了大钱了！”我很奇怪，忙问他：“哪句话，怎么值钱了？”

儿子告诉我，就是“更加热爱自己的家乡”那句话。我更加奇怪了，问道：“这句话值什么钱？”

儿子神秘的说：“您知道老师上课的主题是什么吗？”我摇摇头，儿子两样放光，大声说道：“知平谷、爱家乡！”哦，原来这样，儿子的作文，紧扣老师的课题，肯定得到了表扬。

儿子告诉我，老师表扬他的作文，扣题扣得好，好多同学，因为没有扣题，作文要重写。真为儿子高兴。

后来，儿子又讲了一件有趣的事，我和妻子忍俊不禁。课下，很多同学向儿子请教，作文如何扣题。儿子想了想，一边比划一边对大家说：“用碗轻轻一扣，就扣题了。”说着，儿子的小脸儿露出狡黠的微笑。

工作单位距老家20多里的路程，需要一样交通工具。那辆跟随我南征北战的自行车实在拿不出手，毕竟上班了、挣钱了，于是就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26型号的，带链套的那种。和老式自行车放在一起，显得小巧玲珑、俊俏神气。它驮着我上班、下班，风里、雨里，度过了三四年的时光。在记忆的时空中搜索，竟找不到关于这辆“新贵”的，值得记述的事情，往事如风，昙花一现，风流总被风吹雨打落，象匆匆忙忙的青春一样，那俊俏神气的影子逐渐模糊。

转眼间到了成家的年龄，像当时大部分年轻人一样，经人撮合，和现在的妻子结为连理。两年后，儿子出生了。一年后，我拥有了现代化交通工具，一辆蓝色“金城.铃木”AX100型摩托车。本来它不属于我，是妻子的弟弟，我的小舅子买的，然而不久，便转入我的骑下。那时候流行摩托车，很多年轻人都有，大街上风驰电掣，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煞是威风。受家庭影响，从小到大，与时尚无缘，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买一辆摩托车。

那天早晨，忘记因为什么，我开小舅子的摩托车上班。那是我第一次开摩托车，好半天也鼓捣不走。小舅子在一旁指导，岳母在旁边鼓励，终于，摇摇晃晃的上路了。第一次驾驶摩托车，提心吊胆、动作笨拙。习惯了慢慢悠悠的节奏，突然间快起来，着实不适应，中途熄了一次火。下班，驾驶摩托车回家，技艺娴熟了很多。仅仅一天的时间，我便喜欢上这个家伙。

这是一辆蓝色的摩托，主体部分像晴朗的一碧万里的蓝天，只有秋日的旷野才会有的，蓝天的颜色。车身两侧，装饰两条白色纹路，恰如蓝天上偶尔飘过的两片流云，顿时显出灵动和生机。车体不大不小、不高不矮，既不张扬跋扈，又不小里小气，敦实厚重、不卑不亢，与我的性格正好相符。向两侧张扬的反光镜，像羚羊头顶的角，展现其厚重的背后，自然流露的灵秀。黑色坐垫，宽厚柔软，给人以安全感和信任感。光亮、粗壮的排气管，醒目的悬在车架下放，那特有的突突的声音，隐约带有一丝野性。

“我会骑摩托了！”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急于和父母分享。结婚后我和妻子居住在县城的新房，父母依然在老家生活。当天晚上，用摩托车带着妻子，兴高采烈的驶向老家。好事多磨，车子行驶一段就熄火，下车摆弄摆弄，又能打着，再行驶一段，又熄火，往复几次，搞得我满头大汗、心烦意乱。当时对摩托车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更无从下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从五小门口一直糊弄到园田队，再怎么摆弄也不行了。路边正好有一个修理摩托车的摊位，推过去让他们检查，人家一脚踩下摩托车启动踏杆，发动机又突突的正常工作，并告诉我什么毛病也没有。满心欢喜，继续前行，才走了一百米的样子，又熄火了。我彻底丧失信心，让妻子先行，自己推着摩托车慢慢往回走。到家后急忙讨教大哥，大哥看了看，笑着说：“没油了。”他扳下邮箱开关，接通副油箱，再一试，一切正常。居然连没油了都不知道，居然不知道使用副油箱，居然推了那么远的路，丢人呀！想到这些，万分惭愧，恨不得找个地缝扎进去。本来想回老家显摆一下，谁想自讨没趣、丢人现眼。这是我第一次驾驶摩托车的经历。

拥有摩托车后，生活半径明显扩大，突然之间倍增游山玩水的兴致。平谷的山山水水、沟沟坎坎，有名的、无名的，开发的、没有开发的，各个地方都留下我们的游踪。每次出行，都是一家三口。儿子在前，妻子在后，我居中央，兴致勃勃，来去如风。春天来了看桃花，夏天到了游水库，秋风起时采野果，只有冬季，天寒风冷，一家三口，蜗居斗室，享受天伦。每每回忆那段日子，无限心驰神往。

游山玩水也是要有品味的。一般的风景区，我们绝不涉足，一是因为门票贵，二是认为人工的总比不上天然的，野山野水，野花野草，别有情趣。驾车行驶在僻静的山路上，带着原始气息的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满目野景，心生野趣，不由得狂野一下。我高声朗诵、大声唱歌，独特的原生态唱法，让山鸟惊飞、草木动容，妻儿笑得前仰后合。看中一座山，或是一条沟，停下车，锁在路边，一家三口，相互扶持，探幽访胜。累了，渴了，或是饿了，找一块青石板，拿出随身所带食物，与清风共饮，伴山峦同餐。山水之乐在于“野”，人头攒动的风景区，纵有仙山灵水之名，却无清幽雅致之趣，不去也罢。山水之品味在于“趣”，不在于名。

新开发的风景区还是要去的。有人投资开发，必有奇特之处，趁着没被糟蹋，赶紧大饱眼福，一旦声名鹊起，定然门庭若市，那时再去，只能看热闹，不能看风景。西北的老象峰、东南的盘龙瀑，还有京东大峡谷，养在深闺之时，就与我一家三口有过亲密接触，天生丽质让我们流连忘返。这期间，摩托车立下汗马功劳。带着我们翻山越岭，南征北战，给我们全家带来无穷无尽的乐趣。

因为有了这辆摩托车，我变得更加率性，心血来潮便会驱车远行，山高路远，在所不辞。有那么一次，我们三个人在金海湖游玩。环湖绕了一圈，感觉没什么意思，灵光一闪，当即决定杀奔天津蓟县的黄崖关。站在长城之巅，眺望连绵群山，怀古之幽情，用世之壮志，油然而生，激荡胸臆。枉对雄关古道，恨无文章锦绣，万千心事无诉处，一声长啸动真情。从山上下来，跨上摩托车，一路欢歌，一路笑语，伴随柔和的发动机声音，洒向沿途的山山水水。

99年夏天，因为喝酒驾驶摩托车，险些酿成大祸。那天晚上，陪军训教官，喝了很多酒，驾车回家，半路装上一棵大树。车没坏，树也没坏，我却因此住院，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岳父前来探视，看我精神萎靡，试探着问我：“认识我吗？”我抬了一下眼皮，说道：“你不是四中的佟书记吗？”当时岳父退居二线，任平谷四中书记。岳父一愣，站起身来，转身离去，对其他人说：“放心，他没事。”同事也前来慰问，几个要好的朋友，也是酒友，围坐病床前，喝啤酒、啃猪蹄，故意馋我。

摩托车已于三年前光荣退役，闲居在岳父家中。陪伴我爬过无数山，淌过无数水，碾过几万公里行程的这辆摩托车，静静的呆在厢房的一角。他也有回忆吗？鸟语花香、山岚雾霭、风霜雨雪，还有欢歌笑语，也会经常浮现在眼前、回荡在耳边吗？

逃票是那个时代每个学生的必修功课。虽然公交车票并不贵，一站地才五分钱，但对于我们这些游手好闲，不名一文但经常出入繁华街巷的穷学生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当听说有人能够一毛钱游遍北京城的时候，我惊讶得目瞪口呆，顿时幡然醒悟，并立即虚心学习。逃票初期，心惊胆战、偷偷摸摸。乍着胆子低着头，慢慢向门口移动，车门一开，扒开众人飞身跳出，一看就是逃票的。经常小心翼翼的挤到门口，忐忑不安之际售票员断喝一声“买票！”，便乖乖掏出钱来，老老实实把票补上。请教有经验的师兄才知道，逃票也是有学问的。首先要底气足，神闲气定、大模大样，坚定一个信念——没票就是有票，首先在气势上压倒“敌人”；然后是反应快，离车门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车子不停、车门不开，决不采取行动，车门一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离开车厢，扬长而去；三是胆子大，敢于创新、勇于实践，嘴里叼张废票，在售票员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售票员查票，便扬扬头、奴奴嘴、哼哼两声，一副不屑的神态。城里的好多年轻人都这样，售票员看不起外地人，城里人看不起售票员，怨怨相报。进城归来，大家聚在一起，双手空空，肚子也空空，便交流切磋逃票的经历，取长补短，技艺日臻成熟，渐渐成为高手。

除了逃票，我们还伪造月票。当时发行给学生的月票有三种，一是“市学”，供学生乘坐市区公交；二是“郊学”，具有“市学”月票的所有功能，还能乘坐一条固定线路的郊区公交；三是“通学”，不分城郊、不分线路，都可使用。三种月票都不包扩长途车。月票的价格不贵，才几块钱，学校统一办理。月票上面有照片，照片上面盖公章，作假的难度很大。北京的售票员都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小小的月票眼前一晃，是真是假看的一清二楚，令人佩服。为了出行方便，我也买过几次，后来就不买了。无意当中发现，自己的学生证装月票的塑料皮上印有一个公章的痕迹。把别人的月票放在里面，把自己的照片压在上面，与公章印记重合，从外面看，和真的一样。小心谨慎的实验两次，均安然无恙，从此后便放心大胆的拿着自制的月票在北京城纵横驰骋。

长途车票几乎没人能逃。从总站坐车，先买票、后上车，持票上车，中途还要反复查验，逃票的可能性很小。听说谁能逃掉，必要登门造访，虚心请教。我们的这些行为，必然为一些“公子”和“君子”所不齿，那也没办法，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兜里没钱，难免在气节上有所损抑，何况不是气节，而是小节，不拘小节，不亦君子乎？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收尾之年，北京发生了一件大事，国家讳莫如深，经历过的人记忆犹新、耿耿于怀。我和在北京钢铁学校读书的同村发小林志勇，被困在我的学校。情势非常紧急，大有黑云压城之势，我们决定逃离这是非之地。交通工具又成了问题，因为整个北京的公共交通，几乎瘫痪。最后，我们借到两辆自行车，骑车回家。不敢往城里的方向走，我们绕道昌平，从沙河向顺义，由顺义回平谷。两眼一摸黑，一路打听，全凭感觉，终于回到家中。父母见到我们惊喜万分，就连最不喜形于色的父亲都表现得很激动，拉着我的手问来问去。国家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变故，这些，他们并不关心，最让他们牵肠挂肚的，是儿子！

有了那次骑车回家的经历，我发现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的逃票也能省钱的办法，那就是骑车回家。我这样算了一笔帐：由平谷到东直门的长途车票是两块九，往返就是五块八；由东直门到德胜门的车票是两毛钱，往返就是四毛钱；由德胜门到学校的车票是三毛五，往返就是七毛钱。加在一起，回家一次用于路费的开支至少要六块九毛钱。六块九毛钱是什么概念？暑假，我在建筑工地做小工，每天工作时间达十个小时，累死累活才能挣到六块钱；在食品厂打零工，活儿比较轻，都是孩子和妇女，每天的工资是三块钱。六块九毛钱，对于当时的我，是笔不小的数目。我有的是力气，如果骑车回家，不就把这笔钱省下来了吗？当时，为了节省路费，我很少回家，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如果骑车，每周回家，不仅节省路费，还能够把星期天在校用餐的饭费节省下来，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从此之后，我便每周骑车回家。那时我读中专二年级。

从学校到家，抄近路也要150里的样子，每次所用的时间大概是四个半小时，交通工具是一辆老式28型号自行车，不是前面说的那匹“老骥”，它不堪如此重负，是父亲为上高三的二哥买的一辆二手车，好像是“永久牌”。二哥考取太原的一所学校，车子闲置在家中。我把整个行程分成五段，每段大概二三十里路，分段完成，这样能够增强信心，克服长途跋涉带来的寂寞和疲惫。从家里出来，第一站是管庄路口，第二站是张镇，第三站是扬镇，第四站是顺义，第五站火神营，这五站都是大路，沿着顺平公路和京顺公路，与长途汽车并驾齐驱。到火神营西拐，进入朝阳区，沿着朝阳区的边缘斜插入昌平，都是小路，穿庄过村， 沟沟坎坎、曲曲折折。每到一个目标，便有一种成就感，鼓足干劲向下一个目标前进。

那时候每周只休息一天半，周六下午和周日放假。周六上午，放学铃声一响，急忙赶回宿舍，匆匆扒拉两口饭，牵出自行车，打足气，快马加鞭往家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日中午，吃过午饭，又急急忙忙赶回学校，到学校的时候也黑天了。两天当中，往返三百多里，跨越三个区县，现在想起来，很是佩服自己。年轻，体力好，风驰电掣，车速很快。有一次，在昌平境内，因为车速太快，和另一辆自行车相撞，双双滚落沟中。两个人都很仗义，各自拍拍身上的土，活动一下身子，确认自己没受伤，相互问了一句“有事吗？”彼此摇摇头，跨上车，各走各的。骑了一段后感觉别扭，左看右看没有发现问题，为了赶时间，也没多想，匆匆回到家中。第二天，父亲看到院子里的车，问我：“撞车了吧？”我很奇怪，问他怎么知道。父亲指着车子说：“大梁都撞弯了。”一看，果然如此，三角形车架的上梁，变成了弧形。想必当时撞击的速度很快、力量很大。

累，我不怕，但是怕饿。那次，从学校出来，没吃午饭，以为能坚持到家，没想到半路上饥肠辘辘，几乎虚脱，半点力气也没有。终于来到顺义县城，停下来买点吃的，当时身上有三毛五分钱。最便宜的是馒头，好像四毛钱一斤，可是我没带粮票。那时候买馒头必须用粮票。我几乎哀求着要卖馒头的人卖我两个，他坚决不肯通融。最后，我大义凛然地说：“三毛五都给你，你就给我两个馒头，行不？”对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拿粮票来。”没办法，只能用三毛钱买了一瓶汽水。靠一瓶汽水的热量，我艰难的完成了从顺义到平谷的这几十里路程。回到家中，看到母亲，只剩下两个字：吃饭。

还有一次，也很有意思。那是从家去学校，正赶上顶风。逆风而行，非常困难。到了后沙峪，风更大了，蹬不动，只能推着走。来到一条河边，把车锁好，放在路边，跑到桥下休息。桥底下还蜷缩着一个年轻人，蓬头垢面的独自抽烟。走进一看，嘿嘿，认识，我的同班同学。原来他也在桥底下避风。同病相怜、患难与共，自此结下深厚友谊。

本来，我是不想读中专的，一门心思考大学。很小的时候就立下志向，成为“天之骄子”，满肚子学问的大学生，可是家庭条件不允许。我上初一的时候二哥读初三，父母的计划是，二哥考中专，解决后顾之忧，留下我冲击大学，实现我们家族的大学之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二哥没有考上中专，被高中录取了，我只剩下唯一的选择，上中专、转户口。当时的家庭条件不允许我们兄弟二人都读大学，何况中专才是农村户口的孩子的最佳选择。因为只要考上中专，就能转户口、分配工作，摇身一变成为国家的人，从此后改换门庭。所以当时中专的录取成绩要远远高于高中，甚至超过重点高中，像我一样的农村户口的孩子，对中专趋之若鹜。当时农家子弟读书的唯一目的，就是跳出“农门”，大学，很少有人奢望的。谁能想到，几年之后，中专门可罗雀，为招不到学生发愁。无数农村家庭紧衣缩食，莘莘学子励精图治，纷纷涌向大学。更没有想到的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供孩子读书，换来的仅仅是一张大学文凭，工作和生计都没有着落。以前曾埋怨父母，不让我读大学，现在却感谢父母，幸亏没有让我读大学。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得知自己只能考中专后，嘴上不说，心里老大不乐意。中考填报志愿的时候随便填写，因为自己心里清楚，无论如何，肯定能考上，看别人报“平谷师范”，也就跟报了。拿到中考成绩后父亲大吃一惊，他确实没有想到，他的老儿子成绩这么好。从小学到中学，父母从来不问我学习的事情，母亲不识字、父亲工作忙，对我的态度是，顺其自然、自由发展。其实我自己对成绩并不满意，考完后以为能得满分的。平谷师范提前招生、优先录取，以我的成绩必录无疑。父母非但不高兴，反而替我惋惜，因为父亲是小学老师，他清楚教师的境况。于是，最犯憷求人的父亲还是为我折节屈尊，求人去掉了志愿表上的“平谷师范”这个志愿。然而四年之后，从八一农机校毕业的我，还是分配到了学校，成为一名教师。时耶？命耶？

去学校报到的那天，和父母赌气，执意一个人前往。因为从来没有去过北京，也因为要带被褥等一大堆行李，母亲不放心，决定由父亲陪同我去。那是我第一次乘坐长途汽车。父亲把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黑色皮革提包和行李卷用绳子连到一起，一前一后搭在肩膀上，我则拎着两个袋子，像一对民工，爷俩儿上路了。第一次乘坐长途汽车，三个小时的行程，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因为不能上大学而郁郁寡欢。在东直门长途汽车站下车，北京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嘈杂混乱。人头攒动、川流不息，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表情冷漠。站在街头，父子二人茫然不知所向，心头悄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感。然后，我们换乘公交前往德胜门。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乘坐公交汽车。车厢很拥挤，父亲因为搭在肩膀上的包裹被挤来挤去，而难以站稳。在被人的斥责和白眼当中，我们爷俩儿固执的坚守在拥挤的车厢门口，不肯向较为松快的车厢里面挪动半步。因为我们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恐怕错过了车站。以后的日子里，经常在北京城里乘坐公共汽车转来转去，也经常见到拿着大包小包的外地民工，遭人斥责的时候我总会上前解围帮忙。我理解他们内心的惶恐，因为当初我和他们一样。

在德胜门下车后，上了开往昌平的345路公共汽车。开始的时候上车的人很多，我们爷俩儿被挤在车厢当中，暂时分开了。父亲是个小个子，要不是肩上的包裹，在人群中几乎找不着他。只见父亲不时地艰难转过身体，向后面探望，因为包裹碰到了别人，旁边的人对他连推带搡。父亲不以为然，继续踮着脚、挣扎着，伸长脖子搜寻，眼神中流露出焦急。我知道他不放心我，在找我。那一刻，泪水几乎夺眶而出，郁结在心头的大学疙瘩瞬间化解。我向他招招手，他笑了，转过身去，低下头，紧紧地抱着胸前的黑色提包，那里面装着他为我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粮票。后来车上有了空座，父亲安排我做好，但自己依然站着。他还是担心坐过站，不时地跟售票员打听：“二拨子到了没有？”他故意使用普通话，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说票员看都不看他一眼，随便挥一下手，嘴里嘟囔一句什么。

从那时开始，我便对鄙夷的目光和冷漠的表情异常敏感，在以后的人际交往中，谁敢对我表现出这种神态，我必然给予猛烈的回击。两年前在河南参加一个会议，同行的绝大部分是城里的教师。一个北京城里的教师对一个农村的教师说：“你们农村人为什么那么早结婚呀？”我看不惯他表现出的优越感和高高在上的神态，当即对他讲：“你知道北京城里的人都是从哪来的吗？”他摇摇头，一脸茫然。我告诉他：“都是我们农村人早结婚生出来的。”大家全都笑了，笑了几声，城里的教师纳过闷来，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下了345路公交车来到学校。父亲帮我办好入学手续，行李安置到宿舍，便匆匆踏上归程。学校四周都是麦田，一幅破败的样子，让我很失望。送父亲上车，想到他还要一路忍受别人的白眼和斥责，想到他还要满脸堆笑向别人打听路，心里异常难受。汽车驶离车站的瞬间，泪水流了下来。

第一次乘坐现代化交通工具，让一个在田野里长大的农村男孩看到了世态炎凉，与此同时，浓浓的亲情和狷介的种子，深深扎根在心底。

小学六年级时，我放弃本村就读的便利条件，转入离家较远的夏各庄小学读书。当时，父亲在那所学校做会计工作。夏各庄在我的童年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它是一个非常大的村庄，人口稠密、山多地广，在北京市数一数二。姥姥家、舅舅家，母亲一族的所有亲戚，几乎都在夏各庄。儿时的每一个暑假、寒假，全在那里度过，那里的人——姥姥、三舅、表哥、表姐和一大群忘记了姓名的小伙伴，还有那片山，那里的桃树林、杏树林，两个被称作“大壕”和“小壕”的水坑，带给我多少童年的快乐呀！直到现在，听到夏各庄这三个字，依然倍感亲切。随着年龄的增长，亲切感愈加淳厚，渐渐地融入了很多感念，思念那里的人、感激那片山水，还有那段岁月。夏各庄有一所中学，名字叫“夏各庄联办中学”，当时成绩斐然、远近闻名。之所以转入夏各庄小学，就是为了升入这所中学。

父亲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几乎一辈子没求过人。眼看着我就要升初中了，他在心里着急。父亲想把我送到一所好一点的学校，在当时的农村，我们这些农业户口的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父亲没有别的门路，就想了这个办法，先把我转入夏各庄小学，然后顺理成章的升入夏各庄中学。这是老实巴交的父亲唯一能够为我做的，我感谢他！

到夏各庄读书后，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交通工具的问题。按照划片招生的原则，我应该在县城的二中读书，三四里路的样子，以步当车足以。现在，学校离家十一二里路，步行是不可能了，怎么办呢？当时家里有两辆自行车，父亲一辆，二哥一辆，出于各种原因，不能再为我购买自行车。正因为如此，我很晚才学会骑自行车，在同龄人中，属于较笨的那一种。

在夏各庄小学的那段时间，每天和父亲一起上下班，父亲用自行车驮着我。其间经历了一件很惊险的事，至今记忆犹新。父亲下班很晚，我们爷俩都每天要等到大黑之后才能回家。村口有两条路，一条大路，稍远一些，一条小路，稍近一些，但晚上很少有人敢走。小路是一条河堤，很高，很窄，东边是一条小河，西边是一片低洼地。河堤两侧种满树，树荫浓密，中间形成一条窄窄的通道。晚上走到这里，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阴森恐怖、毛骨悚然。最主要的不是因为这个，老辈人常说，这里很“脏”。在我们老家，所谓的“脏”不是卫生问题，说的是这里经常发生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人说，河里有水怪，会出来诱惑路人，找“替死鬼”。传说一个卖东西的小贩路过这里，不小心把秤砣掉进河里，却浮在水面。小贩下河捞秤砣，被水怪拖进河里做了“替死鬼”。这是传说，我亲眼所见，一个年轻的女子，在河堤下面低洼地的树林里，吞药自尽的尸体。很多人围观，尸体上面罩着一块白布。在挪动尸体的时候，一个人唰的一下揭开白布，一个扭曲的、狰狞的面孔赫然在目。现场所有的人，“啊”的一声退后半步。我和父亲从来不走小路，但那天不知为什么，到了村口，父亲带我进入小路。

天很黑，一点月光也没有，两侧是高大的杨树夹道而立，显得愈加黑暗，模模糊糊的只能见到前方一两步远的脚下。父亲从车上下来，我们两个人默不作声，推着车，在黑暗中行走。那么静，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远，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脑子中不断地闪现“水怪”、“替死鬼”和那张扭曲的面孔。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横在窄窄的河堤上面，挡住我们的去路。因为天黑，发现时，那东西已经在就在眼前。一瞬间，我的血液仿佛凝固、心跳停止！我回头看看父亲，天黑，看不见父亲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听到父亲颤巍巍的声音：“谁呀？”那堆东西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声响。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父亲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什么动静。这时候，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支配着我，我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那堆黑乎乎的东西。首先触摸到的是一团柔软的类似棉絮的东西。在那股神秘力量的支配下，我把它慢慢拎起，拎起,,,,,,突然，在我的眼前出现一条辫子，女人的辫子！辫子的末端，是一个小小的、看不出颜色的蝴蝶结。

此时此刻，我的意识已经消失，完全不受控制的继续把那团柔软的东西向上揭开。辫子一点点展现在我眼前，忽然，辫子下面出现一条手臂，辫子搭载手臂的上面，漆黑的发辫和白皙的手臂形成鲜明的对比。与此同时，我看到辫子的末端，是两颗并排的人头！就在我完全揭开的一瞬间，两颗人头动了，黑影“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看看自己的手，上面什么都没有。

回家后父亲告诉我，那是两个热恋的人在谈情说爱，披着一件大衣，并排坐在河堤上。那时的人们远没有现在开放，所以躲到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看到我们过来也不敢言声。因为我揭开了他们的大衣，所以惊的鸳鸯双双逃。当时，我们父子俩人很害怕，我敢保证，他们更害怕。不知这对有情人现在如何，第一，我佩服他们的胆量，第二，我祝愿他们幸福。

转眼间我升入初中，交通工具的问题愈加突出。开始的时候，我搭同村的一个伙伴的便车。每天早晨去他家找他，让他带着我上学，放学的时候再把我捎回来。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一天早晨，我又如时来到他家门口叫门，给我开门的是他的妈妈，对我说：他已经走了，并告诉我，他家车子的后面的货架坏了，没法带人了。我非常理解他们，即使车子没坏，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上学，每天往返几十里路，太不现实了。这样，我便结束了搭车的日子。

母亲想出一个办法——带饭。早晨，父亲起早带我去学校，我带着干粮，中午在学校吃，晚上等我放学后再带我回家。其实，还有两个不错的选择，一是住校，二是买车，可是都牵扯到钱的问题，所以不予考虑。当时最常带的干粮是“饭饼”，吃剩下的米饭活上一点面粉，做成饼。入口绵软，味道不错，还节约粮食。那时没有冰箱，夏天，隔夜的稀饭就会变馊，做成“饭饼”则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母亲的智慧常表现在这些方面。作为一名初中生，我很爱面子，认为带饭是件低人一等的事。中午教室里一个人没有了，我才拿出干粮，做贼一样快速吃饭。有一天中午，一个同学在教室补作业，迟迟不肯离开，饿得我够呛。还担心拖的时间太久，其他同学回教室发现我的秘密，于是便慷慨的帮他写作业，同学对我感激不尽。吃完饭后，我把饭盒放进水桶，假装给班里打水，借机把饭盒刷干净。

初一年级的夏天，就这样偷偷摸摸的混过来了。冬天到了，天越来越短，越来越冷，带到学校的饭菜冻得硬邦邦的，根本无法下口，于是我便住进父亲的宿舍。为了照顾我，父亲也不回家，爷俩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幸好两个人都不魁梧。在父亲学校住宿的日子异常温馨，几乎每天都能吃到荤腥。父亲买来一些肥膘肉，白花花的不带一丝瘦肉，挂在仓库的房梁上。做晚饭的时候，父亲拿出来切下两片，放到热锅里，煸出油来，放入白菜翻炒。既有油又有肉，味道极好。我们吃得很节省，放寒假的时候还剩一小条肥膘，父亲把它留在了仓库。寒假回来后发现，肥膘肉变质了，蜡黄蜡黄的颜色，一股难闻的气味。父亲舍不得丢弃，切开一看，里面还是雪白的，放到锅里煸炒，味道尚可。爷俩都很高兴，大快朵颐，风卷残云，两顿就消灭干净。

转眼间升入初二，转机出现了。那年，二哥考入平谷中学，回到县城读书。县城离家很近，步行上学即可，他的坐骑便传给了我，就是那辆“老爷车”。我接手的时候，那辆车已经破烂不堪，称“老骥”一点不夸张。这是父亲亲手购买的第一辆自行车，陪伴父亲在通州师范读书、在山区任教，为父亲立下汗马功劳。二哥上中学后，父亲把它传给二哥，自己买了一辆新车。到二哥跨下的时候，它至少已有二十几岁的高龄，“廉颇老矣”，但尚能驱使。被二哥“折磨”了整整两年，早已经面目全非，不堪入目，又传给了我。虽然车子很破，但我依然很高兴，毕竟有车了。我拥有了平生第一辆交通工具，那年我上初中二年级。

开始以为自己永远学不会骑车了，没想到车子到手，很快学会，于是便加入早出晚归、往返奔波的队伍。因为学车比较晚，基本功不够扎实，在呼啸飞驰的人群中我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终于有一天，走到安固村路口转弯处，为了避让机动车，我的正在飞速旋转的自行车前轮，碰到了另一辆也在飞速前进的自行车的后轮，失去控制，当即倒地。我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曲线，平展展、响当当、结实实摔在路面上。眼前金花四射，大脑里却清晰地反映出：这就是惯性！初中二年级开始学习物理，那段时间正学惯性。

这就是匹曾为我家两代人效力的“老骥”，差点被我弄丢。那是一个夏天的中午，我和同班同学进山找桃子吃。其实就是去偷桃子，我们觉得“偷”不好听，统称“找”。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把车子藏在山脚下的玉米地里。我的车子没锁，根本就不用锁，这样的车子才不会有人偷呢。藏好车子我们开始上山，没走多远便发现，一个中年人把我的车子从地里弄出来，骑下山。我们大惊失色，急忙追赶。心里想到：这不是明抢嘛，再破也是我的坐骑呀，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抢走！我们一边追一边大喊大叫，对方不理不睬，埋头登车，飞驰而去。我们气喘吁吁的追进村子，对方却消失了。怎么办呢？正好三舅家住在附近，只好登门求救。三舅挨家挨户询问，帮我找回“老骥”。原来对方以为我们祸害庄稼，所以要教训我们一下。三舅把车交给我的时候反复叮嘱，是误会，千万不要报复，不要拿人家庄稼出气。我们点头答应，推着车，精疲力竭回到学校。一边走一边琢磨怎么向老师解释。

“老骥”跟了我两年，初三毕业后，我考入北京的一所中等专业学校，从此和“老骥”告别。然而它并没有完全退役，忠实地守在家中，随时听候调遣。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家的“老骥”是否有千里之志没人知道，千里之行肯定是有的，而且不只几千里。当他成为一堆废铁，被父亲挂在墙上的时候，我对它依然充满敬意。

记忆中的童年，几乎没有什么交通工具，上学也好，出门也罢，路远也好，路近也罢，全是以步当车。现在回忆起来，颇为当时的有些“壮举”而自豪。

老家距离县城很近，老辈人的说法是二里路，其实不只二里，但确实很近，只隔一条河，跨过桥，便进入县城。当时的县城，只有一条像样的街道，很窄，两边是店铺，出售五金、杂货、日常用品等。每次进城，各个店铺都要参观一遍，停留时间最长的是文具柜台，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笔呀、本呀的，花花绿绿，看着眼馋。那时候，最幸福的事情是趴在柜台上看文具，对着各式各样的小刀、铅笔、橡皮、笔记本、文具盒，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幻想有一天，自己能够拥有其中的一样，那一定会引来伙伴们无限羡艳的目光。想想也就罢了，不会较真儿，更不会买东西。我们购买文具，都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铺，俗称“小点儿”。不是“小店儿”是“小点儿”，是计划经济时代供销系统设立在各村的“供销点”的简称。“小点儿”是村里人购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等生活必需品的唯一去处。那里供应我们用的，最普通的文具，几分钱一个的本子、铅笔、橡皮和小刀等。橡皮二分钱一块，薄薄的，长方形，就像现在孩子们爱吃得大大牌泡泡糖。

因为离县城近，所以经常进城，这很让其他村的孩子羡慕。我们也因此洋洋得意，以半个城里人自居，在那些一年半载进不了一次县城的同龄人面前趾高气扬。夏天放学早，或是星期天，哪个人一招呼，大家便结伴进城。几个土头土脑的小家伙，从村后的麦地斜插过去，直奔河边，顺着河岸走到桥头，上桥、过河，进入县城。眼前豁然一个花花世界，虽然经常来，经常看，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每次都有应接不暇的感觉。以现在人的眼光来看，那时的县城几乎不可以称为“城”，但在我们这些小“土包子”的眼中，无异于天堂。转了一圈，看个溜够，过足了眼瘾，兴致勃勃地向回转。上桥、过河，穿过麦田，一路上都在议论柜台里的商品。说得最多的当然是那些文具，比如说，谁看到一杆很贵钢笔、谁看到一个很漂亮的本子、谁看到一个新鲜的玩意儿等等。大家会因此发生争执，相互攻击，谁也不服谁。一个孩子刚刚砸着舌说道：“好家伙！一根钢笔，要三块钱。”另一个孩子撇撇嘴说道：“那算什么！我看到的是——金笔！英雄的，金笔，知道吗！”话音未落，又一个孩子说到：“什么金笔！不是金子做的，只有笔尖上面有一点金子。”脸上是一幅不屑的表情。大家争来争去，都说自己看到的好，仿佛那就是自己的东西似的。想起这些，不禁莞尔。当时我们也攀比，只不过不是用自己的东西攀比，而是用别人的东西攀比。如果说，现在的孩子是物质层面的攀比，我们那时则是精神层面的攀比。

小时候，我确实从县城的商店购买过一样文具，在一定范围内，造成不小的轰动，其实那只是一块橡皮。学校不远的地方，是村里堆放杂物的仓库。仓库外面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农具，有两块锈迹斑斑的破裂的铁铧犁。终于有一天，我伙同同班同学王宝华把这两块废铁运了出来，并运到了废品收购站，于是，我们分别得到一笔“不菲”的外财。手里攥着几毛钱，心里万分激动，当即决定，带小伙伴进城购物！其豪情不亚于腰缠万贯骑鹤下扬州。在文具柜台整整转了八圈，也没有选中要买的东西，攥在手心里的钱被汗水浸透。小伙伴神情肃穆的跟在我背后，对于这个重大的问题，谁也不敢多说话。权衡再三，我终于选中一样东西，一块橡皮。和我们平常所用的橡皮一样，也是白色的、长方形，但是要大得多、厚的多，敦敦实实的一大块，价钱整整是小橡皮的十倍——两毛钱！为什么要选它呢？一是因为手里的钱有限，太贵的买不起；二是因为我看出了它潜在轰动效应——两毛钱一块的橡皮，谁用过！我郑重其事的把钱交给售货员，在大家的注视下接过橡皮，被伙伴簇拥着离开商店。第二天，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我有一块价值两毛钱的橡皮！

县城毕竟离家很近，以步当车，来去自如，不足为奇，但几次“长途跋涉”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第一次是单刀赴会、只身参赛。好像是在四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讲故事比赛，先是班里赛，胜出后参加学校比赛，再胜出后参加学区比赛，再胜出后参加县里比赛。我顺利通过前两关，赢得进军学区的资格。学区所在地距离我们村按老辈的说法是八里路，实际上要十一二里的样子。本来定好比赛那天老师带我去学区，忘了是因为什么，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好半天也没有见到老师。于是一个抉择摆在我面前，要么放弃比赛，要么只身前往。放弃比赛决不甘心，可一个人去要穿过好几个村，那么远的路，不认识怎么办？犹豫了好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单刀赴会，不管多远多累，迷路了也要参加比赛！

为了赶时间，我选择田间小路，直插过去。爬沟过坎儿、穿林渡河，对于自小就以步当车的农家孩子算不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是孤独，和因孤独而产生的恐惧。广袤的原野上，一个孤零零的孩